起初在跟中介看这间房源时,陈岁桉并没觉得这种装修风格有什么不妥。
直到江泛予第一次来到公寓里,她内搭是浅蓝色薄毛衣,穿着一件鹅黄色外套。
周遭色彩沉闷,唯独站在玄关处的女孩亮眼吸睛。
陈岁桉这才发现问题所在:屋子过于沉闷、压抑,他家小姑娘可能会呆不习惯,得改。
江泛予先是在房子内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只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一两瓶矿泉水。
“阿岁,你很不会照顾自己。”小姑娘关好冰箱,幽幽地说出这句话后拉住他的手往外走。
“去哪?”陈岁桉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江泛予冲他眨眼一笑,“去采购,来装饰我们的家。”
自那天过后,冰箱里放满各式各样的水果蔬菜酸奶。
秋季天气干燥,“黄瓜面膜”流行起来,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周末,江泛予留在公寓过夜时,经常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黄瓜,随后把它切成薄薄一小片,拜托陈岁桉帮她放在脸上,美名其曰说是让皮肤更水润光滑。
虽然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如媒体所说那样滋润养颜,但冲对方兴致冲冲的模样,陈岁桉毫不意外地顺着她来。
江泛予巴掌脸,等她脸上完全敷上黄瓜片后,陈岁桉手里还剩下一小半碗的黄瓜。
如此好的“资源”,浪费多可惜。
“我们有福同享。”江泛予仰着脸,拉住想要起身离开的陈岁桉,在他脸上也敷上了“黄瓜面膜。”
......
陈岁桉读大学时期,六人寝的宿舍中有五人脱单,还剩一个舍友一直寡到毕业。
吃散伙饭那天,有人想要给他介绍认识的年轻女性,让两人试着谈谈。
不料舍友摆手,“谈对象只会影响我丈量世界的速度,我乃独孤求败,本应肆意潇洒浪迹天涯,怎能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事。”
陈岁桉听完这句话后,只是笑笑抿了口茶水。
天下大道,和而不同。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幸福,甚至有人,只追求活着便好。
在陈岁桉这里,他从来不认为“谈恋爱会影响他丈量世界的速度”,反而觉得因为有江泛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的青春、他的生活、他的生命......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了。
她如同小太阳般,源源不断地给予他热意。
她让黑白的颜色一点点退出他的世界,与此同时,更加绚烂多彩的色泽朝他涌了进来:
“吃火锅必备的日式云朵碗。”
“拍照出片的星星酸奶磨砂碗。”
“和下雨天很搭配的竖条蓝纹碗。”
“没人能拒绝有萌物陪着的橘猫水果碗。”
“泡一包方便面再卧一个鸡蛋刚刚好的绿梨釉下彩碗。”
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餐具攻占了单调的厨房,但似乎因为这些,即使江泛予不在家,陈岁桉也会觉得那顿饭格外美味和心安。
布艺沙发上除了多一件米色边绒沙发毯外,还摆了一排江泛予大学读书期间买的玩偶。最中间是她和陈岁桉在街边手艺人那里买的两人的绘画图。
岛台最左端摆着玻璃花瓶,里面的放着江泛予买来的一捧蓝紫色的蓝花楹。
她最初决定每周买束鲜花的原因,是有一次陈岁桉外出任务大半个月没回家,她那时也忙着在学校上课没回公寓住。
等她抽空回来拿放在那里的课本时,才发现屋内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绿意。
就好似这间屋子,等不到有人回来。
江泛予那时就在想,不能让阿岁看到这样一副萧条的场景。得让他知道,一直有人在等他回来。
也是从那时起,不论工作或学业上有多忙,她每周末都会抽出时间来公寓一趟,把新买的花束放在花瓶里。
第24章
深秋之后, 天气愈发寒冷,江泛予给家里操控灯的开关、空调和电视遥控器套了层“衣服”。
难得迎来一个不用从早八会议开到晚十的周末,她一直闷头睡到上午九点多才醒。
江泛予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 瞧见系着淡粉色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含糊地咕哝一句:“早上好,阿岁。”
话音刚落, 她人就轻车熟路地栽进客厅沙发里。
岁好,鱼不是很好。
陈岁桉将灶火调小, 洗净手走到沙发边, 把瘫成长条状的鱼儿捞进怀里:“今天买的排骨很新鲜,中午做你爱的板栗烧排骨。”
“好~”
见人闭着眼也要伸手去揉后腰,他温热掌心先一步覆上去:“腰还疼得厉害吗?”
研一刚开学两个多月, 江泛予在学校和医院两头跑,不是坐在教室里听导师开会,从早八讲到晚十。就是在医院实习, 一站一整天。
每天回来感觉腰都要废掉。
江泛予在他颈窝蹭了蹭, 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还好。”
她声音闷闷的, 带着刚醒的软糯。
陈岁桉在知道江泛予腰疼后, 第一时间抽空学了按摩。
他施在江泛予腰间的力度不轻不重,江泛予舒服地谓叹, “阿岁, 你出师了。”
“谢谢姐姐夸奖,最近有遇到什么事情吗?”陈岁桉照常询问一番。
不料, 还真有。
江泛予仰起脸, 气鼓鼓地同他倾诉:“前天急诊科来了个胸痛患者,我正准备问诊,那位大叔一看是我, 立马摆摆手说让我给他换个经验丰富的男医生来,女医生看病怎么行。”
她揪着陈岁桉的衣角绕了一圈:“我明明都规培半年了,他连主诉都没说就直接否定我。”
她越说越不服气,“难道只因为我是个年轻的女医生,就单方面认定我医术不行吗?”
“哼,早晚有一天,我会成为超级厉害有威望的女、医、生!”
陈岁桉手下按摩的力度未变,声音里含着笑:“这么喜欢医生这个职业?”
“当然!”江泛予用力点头,“我超级热爱我的事业!”
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总有一天,我们小鱼会成为超级厉害有威望的女医生。”
陈岁桉注意到对方眼下因夜班而熬出来乌青,语气愈发笃定,“患者走进你的诊室第一个念头不是性别年龄,而是‘能挂到江医生的号真好’。”
—
医院心内科和急诊科科室的医生时常忙得脚不沾地,直到除夕当天,江泛予裹着一身寒气踏出车站。
还没走几步,手上的行李被人接过。
“阿岁……嘶……”在看清来人后,她话还未说完,被一股凛冽寒风呛得缩起脖子。
江泛予一头埋进对方怀里,声音闷在衣料间:“好冷好冷好冷,今年怎么这么冷,快要把我冻傻了。”
“说什么傻话呢,快暖一会儿。”穿着一身长款羽绒的陈岁桉敞开外衣,将她裹住之余,用后背挡住呼啸的北风。
等怀里的人停止发抖后,他从内侧口袋掏出被身体暖热的羊毛手套,仔细给她戴上。
他腊月二十号放假,先江泛予一步回家,在家陪着阮君兰,同她讲在京城发生的趣事。
“走吧,送你回家。”
南起市的街道两侧张灯结彩,满是红火的喜气。
回来的路上,陈岁桉见人眼巴巴的盯着一串糖葫芦看,二话没说买了一串她最爱的山药豆糖葫芦递给她。
江泛予牵着他的手,嚼几下山药豆咽下后,叽叽喳喳的同陈岁桉分享医院里的一些奇葩病人。
从大一到现在,无论江泛予在京城或南起市,只要陈岁桉在,他总会准时出现在车站接送她往返。
只是每次,他都止步于她家院门外。
这次也不例外。
“新年快乐,宝贝。在家好好休息。”陈岁桉松开行李箱转身想要走时,小指被勾住。
“来家里坐坐嘛。”江泛予晃着他的手,撒娇道。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下次,这次不去了。”
“好吧。”江泛予懂他的止于礼,她摸着他冰冷的手,“我回家给你拿暖宝宝,你等我。”
还没等陈岁桉说好,一道雄厚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到家了怎么不进家门?”
捧着保温杯故作严肃的江理全出现在门口,一缕白雾从杯口袅袅升起。
他腿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听到动静的赫赫出现在门口。
它瞧见江泛予,激动的直叫。
“汪汪!”
赫赫一步蹦得半米高,它跑到院子门口,冲两人摇尾巴……不对,已经不能用摇尾巴来言语它的喜悦,赫赫整只狗都快扭成螺旋桨。
“江老师,新年好。”陈岁桉下意识挺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