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无名没声了,沈情歪着脑袋,毫不犹豫将无名给卖了:“殿下,方才是那无名怂恿我将你给骗下来的,非我自愿。他说他要借此阵杀了你呢。”
说到这,她抬眼睨向四周,“如今看来,这条臭蛇不仅狂妄,且自大,竟以为区区一个破阵能奈何得了我们。”
李道玄眼底划过一道流光,哼道:“确实是一个破阵,其还不如本王十岁时随意练手的水平。”
无名怒道:“你二人当真诡诈嚣张,还有你!我竟被你骗了去!我定要一次性吸干你的血,扒了你的皮肉!”
沈情缩了缩脖子,“我好怕怕!”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无名现身和二人正面刚,反倒是他怒极反笑,“等你二人能活命出去再说罢。”
话落,无名再也没了动静。
沈情当即和李道玄对视一眼,通过先前验证,他二人皆知晓一个事实:无名并不敢现身入阵,他在忌惮阵内的什么。
他在忌惮什么?在耳畔想起无名的声音时,沈情便反应过来,李道玄先前那般刺激无名,并非脑袋发热,而是有意而为。
他是在故意激怒无名,好稽验无名是否真正不敢入阵的的事实。
自从沈情踏入骊山林中的大阵开始,无名便再也没有现过身,从始至终都是用的传音。
起初沈情或许以为他是在忌惮李道玄。
想到这,沈情忽然问李道玄:“不知苍王殿下与无名相对,孰强孰弱?”
李道玄:“暂时不相上下。”
那便是了,李道玄处于无名熟悉的阵法中,又因杀了欢喜镜而受伤,怎么看都是天时地利动手解决敌患的好时机,可无名偏偏就是不愿现身。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敢,或者说忌惮自己布的这个阵法,所以不敢贸然进来。
李道玄将弓背到身后,而沈情却注意到,在他袍脚处,有一团不易察觉的暗渍,似是穿过水泽之处时袍脚无意扫过水面而留下的印迹。
想起自己先前路过的槐树林,以及方才解决的土锥阵,沈情呼吸骤然收紧,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浮现出雏形,她霎时抓住李道玄手腕,问道:“殿下方才自何方来?”
李道玄搞不懂眼前之人为何突然这般兴奋,他道:“西方。”
“那方可有水源?”
李道玄垂眸望向她,眼前少女因激动从而致使脸颊泛起了红润,眸中光点亮的惊人,他徐徐开口:“有个不大的水潭。”
沈情闻言,愈发激动,她当即抬眸,拍手道:“成了!”
李道玄问她:“成什么。”
沈情:“殿下可有听过三纲五方阵?”
经沈情一点,李道玄立刻也悟了,他颇有些意外看向眼前少女,破天荒道:“你倒是聪明。”这回不再是暗讽。
眼前阵法确切的说,算不得三纲五常阵,而是由三纲五常阵所改编的邪阵。
三纲五常阵,五方,指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五方所对应的五行,分别是木,金,火,水,土。
三纲者:天、地、人。骊山地为基,天为盖,整座阵法便被笼于其中,如今阵法内天地人三个要素已然具齐。
三纲五常阵一起,万妖难逃,只进不出。或许它困不住鼎盛时期的无名,可要困住如今被削去一头、重伤未愈的他,自是足够。
此阵本该用于困妖邪之用,然而被无名篡改一番,原本南方火象的地儿被弄成了一片招阴的槐树林,从而打破阵法中的阴阳常纲,导致此阵法愈发玄机莫测,邪气冲天
这阵便成了个邪阵,人、妖、灵皆可困。
沈情笑眼弯弯,装模作样行了个礼,“那便有劳殿下带我朝南走,破阵之道,正是南方。”
确切地说,正是先前来时那片槐树林。
无名以槐树改阵,令其从原本困妖邪的阵法变成百无禁忌的邪阵,想法却实大胆,然而他却算漏了一挂。
火能克金,亦能燎木。
五行既乱,那就让槐树林变成火林,让南方属性回到它该有的位置,这样一来,这才是一个正宗的三纲五方阵,一个只困妖邪,不困人的正道大阵。
经方才一役,迷雾渐渐飘进了林子,让人乱了方向,并且打在身上的风彻底止住了,可林端树梢依旧在簌簌作响,证明风没有停,只是刮得更高了。
李道玄从箭囊中抽出一箭,挽弓对准正上空,流星箭羽划破迷雾,闪着耀眼金光飞到最高处,箭身短暂停滞刹那后,随即朝着某个方向掉落。
那处方向,正是顺风的位置,亦是二人要寻的南方。
沈情二话不说拉着李道玄往前走,兴奋之余,口中竟不自觉念出了上一世她习惯性常唤的称呼,“李道玄我们走!”
第17章
李道玄见对方激动得罔顾身份直唤她的名讳,挑了挑眉,最终没多说什么。
二人一路南行,有了李道玄这个外挂存在,沈情来时遇见的一路险阻纷纷被人轻松化解,曾几何时,藤蔓四处爬行的槐树林到了眼前。
然而二人又面临一个问题,受九头相繇影响,林中空气润泽,阴暗潮湿,何况当下无火,想要烧掉这一整片槐树林,实为难事。
还有一点,便是得想个法子在槐树林点燃之前请君入瓮。
可无名显然很谨慎,从始至终不肯露面现身。
沈情对此颇为苦恼。
李道玄见少女盯着槐树林,一脸悒悒,就连一双明眸此刻都闪烁着愁光,他开口问道:“沈娘子又怎么了,不是要破阵么。”
沈情谨慎扫了眼四周,忽的朝李道玄招招手,样子警惕极了,似是要与他说悄悄话。
可少年始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身鹤骨松姿,悠哉极了。
见他一直不为所动,沈情率先按捺不住,心中訾议道:眼下又无旁人,也不知他在提防个什么劲,我又不会吃了他。
想到这,她干脆向前两步,主动扯住李道玄衣领,将人往下拉,旋即唇畔凑近他耳垂,轻声低语。
李道玄垂着眸,长长羽睫下的眸色极为绀邃。
少女温热的唇息喷洒在耳畔,他鼻尖满是盈溢着微漾透骨的香甜,也不知她平时用的什么香。
沈情说话的间隙,李道玄就这么盯着她白嫩的侧颈。
看着看着,方才脆颈入手的触感忽然间又涌入心头,他心底猝然生了一两缕如羽毛般轻轻的渴望。
他想咬破这层嫩薄的皮肤,细细吮那皮层下那香醇的血肉。
就在李道玄眼底深色愈发浓郁之时,沈情抽身离开了。
李道玄面不改色稍稍抬眼,方才耳畔轻语钻入脑海,他唇角一勾,盯着沈情胸前垂着的琉璃心挂坠,缓缓道:“这东西既是九头相繇,那便好办。”
沈情大喜,她就知晓李道玄总会有法子。
就见李道玄倏地淡讽道:“九头相繇又如何,昔日还不是被人一剑削去脑袋,只能如那夜磨子般东躲西藏,在阴沟里夹着尾巴求生。”他不屑一笑,“如今也是,阵法练个半截就出来丢人现眼。”
“哦对了,那砍下他一头的人,貌似就是你的师尊,那位前任玄机阁主使罢?”李道玄倏尔将矛头对向她。
沈情没想到这人心流黑水到如此地步,到现在都还不忘给她一脚,可转念一想,他说的又是事实,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她只能咬牙接话,附和道:“是呀,当初我师尊既能砍下他一头,等我师兄来了,照样能再砍他一头,就是不知殿下与我师兄相比,哪个更厉害了。”
话音刚落,刹那狂风大作,沈情暗道:来了!
层云堆叠之下,一抹青光破云而下,带着星流霆击之势朝沈情面门打来,沈情一眼不眨望着来物。
只见清风拂起她的发丝,随后空中晕开一段泓光,待光晕散去,凛凛剑身清光如许横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眼前出现的,赫然是李道玄清肃挺拔的身形,少年人被余波带动的马尾扫过沈情眼梢,她拨开发丝,浅浅勾起了唇。
这是上辈子她享受不到的,沈灵独有的待遇。她摸了摸胸前熠熠的琉璃心,心下叹道:女主的宝物果真好用啊。
下一瞬,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瞬间交织在一起,瞬息便过数招。
无名的愤怒不已的声音传来:“你竟是他徒弟?我要杀了你!”昔日被砍下一头的屈辱与愤恨犹记今夕。
当初若不是黔子默趁他被众修士围攻之际偷袭,又怎会成功砍下他一个脑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众人围攻至身受重伤,不得不在人界提心吊胆东躲西藏数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要杀了眼前这个少女泄愤,还要找到她口中的师兄,一并杀掉!
可无论如何他都近不得沈情身,因为眼前少年如同狗皮膏药般缠着他打,重伤未愈的他拿他丝毫无法,心底杀意几乎燎过了他的双眼,令他只想杀了眼前二人泄愤。
不知一人一妖打了多久,突然听见少女喊道:“李道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