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反应极快,早在她们脱衣之前便用剑划破衣袍一角,紧接着将其简单卷了几折,蒙于眼上。
周围视线顷刻暗了下来,与此相反,他的听力与触觉却较为先前更加敏锐。
耳畔拂来一口凉气,有女子娇笑声传来,李道玄对着那方向抬手就是一剑刺去。
“啊!”寒光尽数没入体内,女子惊呼一声,捂着伤处摔落【踏雪独家】在地,在李道玄身后,一道水镜应声而碎,同时露出一个出圈的缺口。
缺口没维持多久,又被其余微微挪动的水镜给遮挡完毕,水镜包围的圈又小了些许。
杀完一只欢喜镜,李道玄似是受到重创,口中蓦地吐出一口血。
他毫不在意这点伤,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背着木弓与箭囊,手握佩剑,继而往前走去。
欢喜镜杀伤力不大,然而迷惑性很强,且沉迷欲色之事。她们靠媚术来诱惑那些男子,放大人内心的欲念,从而达到吸取其精气血肉的目的。
还有一点,便是被困在欢喜镜包围圈中的人不得主动出手伤害欢喜镜,否则会受到反噬。
因此很少有人会主动出手伤害她们,往往靠自己意志力把她们熬走。
时间久了,若是被她们看上的人一直无动于衷,欢喜镜便会自行离去。
几个欢喜镜完全没有想到李道玄敢这般利落杀掉同伴,纷纷怔愣。
李道玄这一剑威慑力极大,直直震慑进了她们的心底。欢喜镜们见眼前这硬骨头丝毫不近女色就算了,竟还敢不顾反噬直接杀了自己同伴,心下明了这是个不怕死的小疯子。
为了自己小命着想,欢喜镜们纷纷钻回自己本体,化作几道流光飞走了。
然而李道玄依旧没有解开眼上布条,眼下他所处的位置有一个幻境,每踏出一步,幻境内的景物瞬息万变,真真假假虚实不辨,叫人根本分不清方向,肉眼看到的东西并不可靠。
方才他来的方向是西方,风是对着南方吹的。
林中风向未变,他要去的地方是南方,李道玄当即迈步顺着风向走。
几捋碎发贴在脸侧,微痒的触感有些影响他的判断力,于是李道玄抬手将碎发拂至耳后。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微风忽然减弱,似是有人在他身后,挡住了风。李道玄抿唇欲挥剑攻击,却听少女清脆而带着细颤的声音传来:“是我!”
剑堪堪止在半空。
沈情松了口气,刚才好不容易走出一个小阵,自己身上且挂了彩,又差些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不过好消息是,自己终于找到李道玄了。
然而李道玄通体杀意还未消减,于是沈情握住他的硬邦邦的护肘,想要将他的手带起,却被他一把挣开。
“滚。”他口中冰冷冷吐出一个字。
沈情也没恼,林中不知何时被无名投了如此多的妖邪,且眼下四周皆是幻境,李道玄拥有一颗警惕之心是正常的。
若非见熟悉的佩剑在他手中,沈情也会怀疑眼前之人是否为真。
沈情眼中闪着灵动的光,她道:“要知道妖物可没脉搏的,不信你摸摸看。”
李道玄一把摘下眼上布条,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少女不知经历了什么,身上襦裙破了几处,脸颊也染了灰尘,可即使如此狼狈,却也难掩她那股子娇俏灵动。
是以,他抬剑挑起她的下颌,一手倏地握住她脖子。
他掌心下的脖子脆弱极了,脉搏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细细跳动,他只需轻轻一用力,顷刻间少女的命便会就此殒在他手中。
沈情眼徐徐盯着李道玄,眼中晦暗不明。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了手,撤回剑,周身杀意也稍稍敛去。
一直谨慎盯着他的沈情见状,默默收起了藏在背后的匕首。
第16章
沈情笑眯眯道:“殿下,好巧,你也在这。”
李道玄转过身去,从背后拿出弓箭,“不巧。”
话刚落,无名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如何,二位可有找到出阵的法子?”
李道玄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当即嘲道:“一个头都不敢露的东西,不如别做蛇妖,当只缩头乌龟正好。”
沈情知道李道玄一向很狂,也知道无名可能重伤还未愈,可她着实没想到李道玄竟会上来就开骂,她一双眼瞪得圆溜溜,“你疯了?”
李道玄眼也不乜她,缓缓抽出自己袖子。
莫说无名还未正式与二人硬碰硬,就说此刻二人被困在这危险的阵内,还没容她找到破解之法,李道玄就率先挑衅设阵之人,就不怕他一个恼怒,在阵法内动动手脚就令他们处于命悬一线的境地?
她的本意是想先与无名周旋,再想办法破阵,最后让李道玄去对付他,就算他对付不了无名,也能拖到游道子先生来。
可如今他这一出,无疑加剧了无名的怒火。
果然,空气寂静一瞬,无名似是怒极反笑,连道了几个“好”。
“当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儿,待过了这关,看你可还狂得起来!”
话音刚落,沈情与李道玄周遭土地忽然一阵剧烈晃动,好几个土锥冲破地面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若非沈情与李道玄闪得快,只怕下一刻二人就会被刺个对穿。
这些土锥似是有灵性般,无论二人躲到何处,都会追着他们跑。
其速度快如离弦之箭,转瞬已至二人脚下,就在土锥即将刺破李道玄鞋底之时,他足尖一点,身轻如燕,很快跳到了一棵延伸的树干上。
然而沈情可没这么好的身手,眼看她马上就要被土锥刺个对穿,情急之下沈情冲树上少年道:“殿下,救命!”
李道玄似乎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他坐在树上,单膝屈于树干,双手报剑,好整以暇地觑她,眼中颇有几分看戏的笑意。
沈情没想到李道玄竟丝毫没有要相助的意思,土锥已逼近眼前,沈情咬牙迅速转了个向,从手中掏出爆破符往前一掷,她口中念咒,催动符纸。
听一声巨响,冲到跟前的土锥群刹那炸开,无数细碎土块自尘烟中炸出,滚落一地,沈情也受了爆破符冲击,面上挂了彩。
她擦去脸颊溢出的鲜血,看着树上那悠哉悠哉看戏的人,顿时来了气。
然而不容她多想,先前被炸破的土锥又争先恐后冒了出来,甚至比先前还要多。
这时,沈情脑中突然想起无名挑拨的声音:“都说患难见真情,可如今看来你那情郎也不是很在乎你嘛。”
沈情没想到眼下无名竟会在李道玄眼皮子底下挑拨离间,如今一听,她倒还真装模作样抹了两滴鳄鱼泪,“你说得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无名的声音更加兴奋了:“不如这样,我替你缓住这些土锥,你将他骗下来,然后我控制土锥将他杀死,替你出气如何?”
沈情好似有些心动,可旋即又皱眉道:“可,可他终究是我的……”
无名打断她:“谁说女人这辈子只能跟一个男人?你瞧那李家王朝若干年前不也出了个女皇,女皇照样男宠成群,美仆环膝,世人不也未曾说过什么?”
沈情像是听进了他的话,犹豫不过半晌,最终她咬咬牙,眉心一横,“好!我答应你!”
言讫,地上土锥忽的不再动弹,嗖地一下便缩回了地里。
沈情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朝树上的人道:“殿下,此阵已被我破解,可否高抬贵脚,下来了?”
李道玄冷不丁道了句:“你倒有本事,还来求我做甚?”
沈情眯眼道:“防患未然嘛,万一这符纸突然失灵了怎么办。”
李道玄道:“沈娘子倒是谦虚了,本王瞧你满肚子算计谋略,就未曾见你计划之事有失手过。”
沈情假装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含沙射影,欣然道:“殿下过奖。”
就见这小疯子冷哼一声,总算愿意下来。
沈情笑眯眯杵在原地看他动作。
果不其然,李道玄脚刚踩到地上,原本缩回的土锥刹那冲天而起,道道直逼李道玄性命而来。
李道玄一身功夫也不是盖的,他短暂狼狈闪躲过后,随手将手中佩剑丢到沈情手中,“想出去就给本王拿好了。”
这下换沈情悠哉悠哉作看客,她毫无芥蒂抱着李道玄的佩剑,乐呵呵看戏。
双手得空的李道玄从怀中抽出一道符,又拔出一根箭,他将符纸穿在镝上,接着一口含住箭杆,旋即又从箭囊抽出一箭,挽弓射出,一箭穿地,紧着他又将口中含着的箭射出。
没入地中的箭倏尔闪过一阵金光,一道金线自两道箭中生成,越扩越大,直至最后,地面一阵闷响,金光彻底扩散开来,在地面成大大的蛛网状,而原本攻向李道玄的土锥也止住了动作。
做完这一切,李道玄迈步折返,冲沈情伸手,目光沉沉。
沈情有一瞬间以为他是要揍自己,转而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问自己要剑,她讪笑着将剑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