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辗转难眠的心,就此定了。
她身上的喜服,与他身上的是同一匹料子所裁。
她鲜少打扮的如此浓艳妩媚,今日,是为他而妆。
她美得惊心动魄。
直到礼部官员在旁提醒,胤奚才回过神思,扶著谢澜安登上车架。
随后他坐在她身旁,同往明堂。
谢澜安感觉手心传来潮湿的汗意,诧异地转头看他。
泰山崩前面不改色,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的西烈王,也会紧张?
胤奚紧张却得体,身姿看上去端庄鬆弛,潇洒无俦。他目光正视前方,感受到谢澜安的视线,牢牢握住她的手。
谢澜安无声地一笑。
捏著她指骨的力道重了下。
群臣宾僚早在正殿前等候,礼箱贺表,列满庭除。见了帝辇,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帝夫下辇,联袂迈上一百零八级白玉阶。
礼官看著陛下和皇夫牵在一起的手,几次欲言又止,这其实于礼不合,但胤奚始终没有鬆开她。
二人于香案前拈香祭天,傧相唱道:“皇夫胤奚恭俭克让,川不辞盈,桂山琼枝之材,昆山淨玉之德……堪匹朕躬,兹命以册宝,立为皇夫。礼成!”
胤奚接过册宝,深邃的眸光撞进谢澜安眼裡。
那裡面星河斗转,明亮又幽深,克制又炙热,摄人心魄,谢澜安看久了都觉微微眩晕。
原来他当真这样高兴啊。
怎麽能不高兴,胤奚想,他成为她的夫了。
“陛下,我要陪你一辈子。”
谢澜安笑道:“你想不陪也不行。”
接下来便是在九洲池上起的盛筵。
司乐部鼓凤管,奏鸾箫,文良玉亲自谱了首新曲贺帝夫大婚,金粟华灯初上,笙歌拥满华堂。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吧?”
入宫观礼的谢丰年猫进烟花綵灯的暗影裡,眉色狡黠,晃著手裡的酒罈低声交代几个世兄,“黄酒汾酒烧刀子,能混几样是几样,给我的好姊夫添添兴!”
当年就是一著不慎,被胤奚醉酒后赖进阿姐院子,从此得寸进尺,一至于今。谢丰年从听见册立皇夫的信儿那天起,就候著这个机会了。
哼,要做东床快婿,小舅子这关可不是这麽好过的!
“哥几个,待会机灵点!”屏风另一头,肖浪捧著化瞭解酒药的酒壶,悄声嘱咐身边弟兄,“今夜是统领的好日子,招子都给我放亮,能挡的挡,挡不了的就用这个。”
值军们纷纷响应:“头儿放心,西烈王待我等不薄,这点眼色还没有吗?”
蔚霞如火,银烛光艳,胤奚春风蕴藉,今日对前来贺酒的嘉宾来者不拒。
只是不管喝多少,他的眼梢始终牵绊在那道朱红倩影上。
心头揣著一把火在烧,又似被杨枝玉露沁润著,清凉无边。胤奚唇边的笑多了几分风流,看得那些新贵俊彦越发艳羡。
男儿重横行,天子赐颜色。一个男人能达到的人生顶峰,也莫过如此了吧。
以谢澜安的身份,不必应酬,但也没有让天子先回后殿等人的道理。有那知晓深浅的,敬酒点到为止,也有像谢丰年这般成心的,抓紧灌了皇夫不少。
待曲阑宴散,胤奚回蓬莱宫的脚步已经不在直线上了。
“陛下,陛下……”胤奚进殿便抱住谢澜安,湿热的唇舌叼住她耳垂,口感嫩凉如脂,笑出一声,惹得她宝冠上的金缕簌簌作响。
“我在这呢……陛下。”
谢澜安看著这个生怕自己丢了,一个劲儿往她怀裡贴的醉猫,觉得有点久违了。
“诶——”仪礼嬷嬷看著喝晕的皇夫,又笑又窘地调转脸面,缓声劝谏道,“殿下不可薰染了陛下,当先沐浴更衣,再行侍寝。”
这是大长公主给谢澜安留下的人,胤奚被酒气熏红的眼尾佻挞著漫淡,瞟去一眼,意识看上去不清明了,还知道这嬷嬷不便得罪,回头看著谢澜安,拢臂往她身上扭了下。
混杂著男子气息的酒气扑在脸上,谢澜安微顿,终是顶不住,对嬷嬷道:“嬷嬷乏累了一日,且请去歇息,朕这边无——”她拍掉胤奚作乱的手,“无碍。”
这便是纵著皇夫的意思了。
嬷嬷早听闻皇夫受宠无度,今日眼见方知不虚。她最重规矩,不敢抗旨,诺声退避,连带引走了殿中执帨捧盘的宫女们。
一对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荜拨燃烧著,映得这重新佈置过的殿宇红绡旖旎,绣帐浓醉。
新人身上本是红衣,与烛影交相辉映,人面桃花,呼吸交缠。
不知谁的喘息先急促起来。
谢澜安扳开醉猫说,“你先去洗——”
话未说完,胤奚拦腰抱起她,唇畔还牵著笑,浓墨的眼底已涌出侵略力十足的色彩。
“今夜是咱们的良辰吉时……”
他抱著她往榻边走,越急越是绕弯,脚底下拌蒜,趔趄了两回。
“洞房花烛……”
“咚”,他靴尖磕在脚踏边角,差点撒了手,谢澜安下意识搂紧胤奚脖子,怕他给自己摔下去。
这对稳重的胤奚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事,他哪怕折了胳膊都不会抱不稳她,看来当真喝多了。
“要、要圆圆满满……”
还圆满呢,谢澜安不客气地笑出声,下一刻,她被胤奚不似平常温柔地撂在红莲团花交枝锦褥上。
幸而脑后垫著胤奚一隻手,没有磕疼。
胤奚跟著覆上来,目光迷矇,痴痴盯著她脸上最艳丽夺目的丹唇,喉结滚动,低头一味缠咬。
谢澜安闭睫张开唇,与他缠绵了一会儿,见他也无其他动作,睁眼推开他哄:“好啦,擦洗一下,早点安歇。”
胤奚不依:“差点什麽……”
差的自然就是你心心唸唸的新婚夜,可惜醉成这般,不能行事了。谢澜安点点他的脸,像是羞臊他。
她躺在枕上随手拆了花冠,指尖掠过发间的那只红玉簪,弯弯唇,眼中光彩动人。
她也累了一天,起身要唤束梦进来服侍,手臂才撑起来,猝不及防地被胤奚拉了回去,扑跌在他胸膛上。
胤奚执拗地看著她:“别走,赐我个圆满……”
他们不是第一次,可今夜对胤奚来说彷彿格外不同。
“皇夫殿下,今夜你不成了。”谢澜安怀疑以他现在的状况,能不能听懂她说的话。
眼前浮现出最初那个还不会喝酒,一沾就倒的黏糊小夫郎,谢澜安不欺负白不欺负,眯眼捏捏他的脸,“胤衰奴,你要是敢磨人,朕可要罚你……”
警告未完,她的手被胤奚攥住了,压到他被体温灼热的腰带上。“帮我。”
谢澜安愣了下,对上胤奚深如星河的眼眸。
接著她被胤奚拖著腰臀轻而易举放到他身上。
醉猫一笑,灼然玉举。那物,也灼然玉举。
“……你没醉?!”谢澜安脑筋空白了两息。
胤奚反枕双臂枕在后脑勺底下,醉眼还是醉眼,浪荡还是浪荡,只是一抹清清楚楚的黠笑从眼裡透露出来。
他望著谢澜安,“我人缘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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