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灵江？总不能要去填山倒海吧？”
先不说能不能办到，就算能，这么大的动静，妥妥能把那些无头苍蝇的寄生者给吓得齐齐断头。
“会不会是情报有误，这里并没有什么王虫？”
“未必。”黎戈摇头：“不谈有没有王虫，这县城里的诡异种也寻觅不出就很有问题。”
黎戈思考着，头皮有些痒痒，准确说，是被11号小辫儿所在的那处头皮，痒得很。
她取下鸭舌帽，抠了抠脑壳。
林思桃看着她满头脏辫，突然咦了声：“黎小戈你脏辫里绑一堆灰绳子干嘛，看着好奇怪。”
黎戈挠头的动作一顿：“灰绳子？”
她印象里11号是在她头顶区域的脏辫里混了几条红色彩绳，她确定是红色，不是灰色！
黎戈掏出个小镜子，往头顶一照，映入眼底的果然是黑灰色的头绳。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
“是视觉！”
“什么意思？”林思桃精神一凛。
“我头上绑的是红头绳，不是灰头绳。”黎戈笃定道，她再度环顾了一圈周围，指着农贸市场的一处：“你看那些辣椒，是什么颜色！”
“黑灰黑灰的！”林思桃激动的一跺脚，“果然是视觉出了问题！”
她又看了几处地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这县城里就没有一处地方是能‘看’见红色的！”
“难怪咱们找不到王虫，不是找不到，而是看不到！”
捕梦网的羽毛本就是白里带灰调，末端也有些发黑，而按照王莉的说法，遇到王虫这些羽毛是会变红。
可如果‘红色’在这个县城里属于无法被‘看’到的颜色，那王虫又如何被找到？
但仅仅是这个发现，还不足以改变现状。
“人总是容易被先入为主的信息误导，隔离膜的确有认知催眠的作用，但这并不代表这地方的王虫不会有类似的能力！”
“可黎小戈你不是也没感觉到意识被影响吗？”
“如果不是意识影响，而是视觉欺诈呢，或许用欺诈这个词不准确。”黎戈喃喃自语道：“毕竟，苍蝇本来就看不到红色。”
人类是三色视觉，对红蓝绿存在敏感的感光细胞。
而苍蝇的复眼却缺少红光感受器。
在苍蝇的眼中，红色等于黑色或灰色，就像人类看不到紫外线，红色也是苍蝇视觉光谱中的一个盲区。
林思桃嗓子突然有些发干：“苍蝇看不到红色，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苍蝇……”
黎戈声音越发冷静，“不管是诡异种还是污染，都是人类自己定性的异端。”
“可在‘无头苍蝇’的眼中，这些异端或许根本就是正常的呢？”
“我们的确不是苍蝇，但是……”
“不是直接直观作用于精神上的污染才是污染。”
黎戈喃喃道：“看到，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我们，正在被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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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黎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不同于灭城级怪物那种当头棒喝式的精神碾压，粗暴地撕裂人的理性和意识。
眼下这个虫巢对精神的‘污染’，堪称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拿着捕梦网，不断寻找的过程，就是一次次内心的自我暗示，一次次自我侵蚀，加重那个同化的过程。
林思桃背后涌出一层冷汗，“这也太阴了吧！！”
黎戈控制着蛛刺把发现传递给杜鹃他们，又约定好了汇合地点。
四人在跨江大桥上碰头，江风迎面吹来，四人面色都不太晴朗，那风里似乎裹着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卵，正试图从毛孔里钻进去。
“接下来怎么办？”
黎戈盯着潺潺流动的江水，江水黑沉沉的，像是藏着怪物一般，她忽然道：“找不到，不如就加入吧。”
“啥？”
黎戈表情认真：“敌暗我明，现在咱们四个成了漫无目的的无头苍蝇，与其找来找去，不如真的变成苍蝇。”
“成了同类，要找到所谓的王虫不就轻而易举了，毕竟臭味相投，同类相吸。”
“而且，只有苍蝇才会被腐肉吸引。”
季非鱼冷幽默了一把：“幸好不是被屎吸引。”
三人瞪他。
季尸兄立刻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他闭嘴。
黎戈的这个决定无疑是大胆的。
但林思桃三人没多少犹豫，后槽牙一咬，直接决定干了！
不过在开莽之前，黎戈还是决定上个保险。
她猴儿抓虱子似的从自己头上拔下来三根头发，嗯，11号的头发，细看的话，这三根毛还在微微蜷曲，仿佛有生命一样。
她把这三根头发系在三人的头毛上。
“这是啥？”季非鱼双眼呈现斗鸡，盯着在自己眼前飘来飘去的那根毛。
没辙，这根毛太长，与他的短毛不搭噶。
“锚点。”黎戈道：“避免咱们真的在成为苍蝇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黎戈觉得自己先前头皮发痒不是偶然，显然同样作为不是人的玩意儿，11号的头发在这处虫巢里无法被同化。
有这么一个‘锚点’在，黎戈也敢放心作大死。
那么接下来……
“放开精神防御，接受同化。”
随着黎戈声音落下，林思桃三人都一点点解除自身的精神抵抗，放任周遭无形的力量像毒液一样漫过脚踝、膝盖、腰腹，最后淹没口鼻，渗入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桥上的风似乎停了，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的声音。
最先睁开眼的是季非鱼，他眼中带着茫然，目光落在一旁闭着眼的三人身上，却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什么毛病，没事站桥上吹冷风。”
他嘟囔着，赶紧离这三个神经病远远的。
季非鱼很快离开了大桥，他想要回家，不过……话说他家在哪儿来着？
那个概念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想不起来了。
季非鱼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他在后排坐下，司机问道：“去哪儿？”
季非鱼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司机脸上硕大的一双复眼，那眼睛像两万颗黑色的石榴籽挤在一起，每一颗都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季非鱼。
对方那只长满倒钩的节肢洗眼睛似的不断搓着复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滋’声。
“我把我家地址忘了，你随便开吧。”
司机复眼里透出‘无语’两个字，季非鱼作势要扫码，结果手机半天扫不出钱：“啥情况，咋都没信号。”
“最近城里通讯设备维护呢，这几天的信号都不好，你要不然给现金吧，不然这一趟生意我可做不了。”
司机说话时，口器绽开又合拢。
季非鱼想说这年头谁还在身上带现金啊！
但他又莫名觉得自己是有‘现金’的，他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块梦晶，“黄金抵账，够你绕城跑一圈了吧？”
“够够够。”司机拿过梦晶像嚼硬糖般塞进嘴里，乐呵呵的开车走了。
……
第二个醒来的是杜鹃。
她看了眼身边闭眼悟道般的两个小姑娘，只觉小姑娘真可爱。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欣赏可爱小朋友的时候。
“都下午了……得买菜了啊！要研究出新的菜谱才可以……”
“等等，为什么要研究出新菜谱？”
“哦……是了，早餐店要上新的产品才能留住客人。”
杜鹃匆匆离去，这个时间点去菜市场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菜。
话说菜市场在哪里来着？
她心里想着，鼻间嗅到了一种‘香气’，那不是新鲜菜肉的香味，而是一种带着发酵甜美味道的腐臭。
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捏着她的嗅觉神经，把她往那个方向牵引。
杜鹃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附近的一处农贸市场。
腐烂蔫吧的菜蔬堆的到处都是，烂菜叶上爬满了黏糊糊的蜗牛和不知名的软体虫。
菜贩子们嗡嗡嗡的交谈着，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更像是翅膀高频震动摩擦出来的震颤音。
杜鹃穿梭在期间，拿起一颗烂掉的西兰花，霉味像是湿喇喇的舌头舔过她的鼻腔。
杜鹃面露陶醉：“这西兰花好新鲜啊。”
“必须新鲜啊，这是今早才从菜地里摘的，我自家菜地~”卖菜大婶说着，口器如喷壶般朝菜蔬上吐着水雾。
那些水雾落在菜蔬上，烂菜似乎蠕动了一下。
杜鹃却摇头，她盯着大婶不断嗡动的口器，忽然问道：“大婶，我想批发大量蔬菜，你有门路吗？我要很多很多很多，把你的进货商介绍给我吧。”
“我给你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