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饭的时候小饭桌就收起来靠墙立着。
孟兰英在思文对面坐着，看到她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
思文性格温和，很少会露出这种有点嫌弃的表情。
孟兰英还以为杨秀芳或者周家人来找茬了。
转头一看，原来是逆子一家三口来了。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有没有素质啊！饭点到别人家干啥！
她彷佛没看见人一样回过头继续吃饭。
*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其实还没彻底冷下心。
到底念着是自己的儿子，心里再怎么有怨气，人家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吃好喝招待着。
八三年的春节顾思安的媳妇张苏叶和儿子顾聪都没回来，孟兰英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她想着，哪怕过年要在娘家过，年后难道就不能回来看看么？
一年到头就这么一次能见见大孙子。
当时的她不知道的是，人家后面就是每两年才回榆古一趟，好像施舍般让她看看孙子。
后来她觉得没意思，也不稀罕了，让他们忙就不用回来了。
九十年代她见大儿媳妇和大孙子的次数一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见大儿子顾思安的次数两只手也能数得完。
几个侄子侄女每年过年都带着孩子来拜年，反而是自己的孙子她见不上面了。
不知道的还是以为这一家三口是她孟兰英的什么远房亲戚呢。
除了思文推不过去偶尔被顾思安叫着去家里吃顿饭，他们其他人和这一家三口平时也没什么联系。
包括自认为和哥哥感情不错的思月。
大儿子一家子就是这样，思文没考上大学的时候，他彷佛不记得这个妹妹。
等思文省大毕业到商业局工作了，倒是突然有了挂念她的大哥和热情的大嫂了。
思文和她抱怨过好几次：我那大嫂每次见面亲亲热热挽着我胳膊妹妹长妹妹短的，我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一家子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孟兰英一直是服气的。
*
顾思安带着老婆儿子先回的纺织厂家属院。
他上楼的时候和住他们家楼上的王婶子碰了个正面。
王婶子还和他打招呼：“思安回来看你老妈了啊？哟，那她现在忙着不一定在家吧！”
看他继续上楼，仿佛还在疑惑他上楼干什么去。
顾思安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莫名其妙，当然是先回家看看老妈在不在了。
等敲开门后他知道了，原来是家里搬家了，不住二区这边了。
劳资科的赵阿姨他也认识，他和赵阿姨的大儿子一起玩过，见了面也能聊两句，关系还行。
就是赵阿姨的话他怎么好像听不懂。
“你是老孟的大儿子思安吧？你妈搬回一区了你不知道啊？那她离婚了你知不知道？”
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匪夷所思。
第43章 趴在脚面上的癞蛤蟆
顾思安有些发愣地问：“那赵姨您知道我妈他们搬回一区哪栋楼了么？”
“知道啊，你家的房子还是和我们家换的呢。”
说着痛快地给他说了详细的楼栋楼层。
顾思安带着媳妇儿子往一区走，他是在一区长大的，对一区比对二区熟悉多了。
下了楼张苏叶就忍不住了。
她扯了扯顾思安的袖子皱着眉头问：“真的假的，你妈还真离婚了啊？那报纸说的是周家人闹事啊？”
是的，顾思安是看了报纸才回来的。
他在报纸上看到自己老妈的时候，是很震惊的，奈何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开早点铺子的孟兰英同志。
长相和姓名都对上了，一定是他妈。
但报道里面还说了，是因为孟同志的前夫一家子去她的早点铺子闹事影响了开店做买卖，所以孟同志才向警察同志求助的。
顾思安看到这里还以为是自己的爷爷奶奶大伯姑姑又作妖了。
他压根没想过是老妈离婚了。
他摇了摇头：“还不确定，等问问就知道了。”
一家三口又走到一区上了楼，发现家里锁着门，不得已又出去找早点铺子。
张苏叶都快怄死了。
她抱怨道：“不是卖早点啊？大中午的不在家干嘛呢，一直走累死了。”
倒是顾聪满脸兴奋：“我奶奶真开早点铺子了啊？那是不是我想吃啥就能吃啥啊？”
张苏叶白了儿子一眼：“我平时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少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给我好好走路，不要东倒西歪！等去了让你奶给你做新鲜的吃！”
边走她又边抱怨边撒娇：“回来半天了别说吃饭了，一口水都没喝上。班车上又挤又臭，早知道我不跟着你回来了。”
顾思安心不在焉地安慰自己媳妇：“再忍忍，一会儿让咱妈给你们做饭吃。”
路上顾思安又找了个人问了问：“大姐，您知道美味早点铺怎么走不？”
“那谁不知道啊，你就这一条路往过走吧，再走个六七分钟在马路的右手边就看到了。”
张苏叶嘀咕：“看来你妈捣鼓这铺子生意还真是不错。”
等终于到了铺子门口，张苏叶松了口气，她又累又渴，走不动了。
*
天气晴朗，阳光正好。
看老妈扭头看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顾思安还以为她是认错人了，逆着光没看清楚是他们。
于是他领着媳妇儿子进去说：“妈，我们回来看您了。”
孟兰英没转头没说话，继续老神在在动着筷子。
但心里疯狂吐槽：又又又卡着饭点，这两口子真是回来多待一分钟都会死掉一样！
以前也是，哪次回来不是卡着中午吃饭的时间。
市区到县城的班车路上晃晃悠悠走不到两小时，平时发早晚两趟车，到了周日除了早晚两趟车，中间还加了两趟。
现在已经快一点了，这年头谁家探望父母亲朋卡着饭点啊！但她这大儿子两口子就可以。
过年每次回来都是吃现成的，吃完就坐着当大爷，让这两口子帮忙做饭洗碗搭把手儿是根本不可能的。
之前她都是伺候着人家，一回来就给人家做饭，现在她管他们吃屁呢！
说直白点，她现在看杨秀芳都比看大儿子顾思安顺眼。
究其原因就是，她对杨秀芳从来是没抱有什么期待的，杨秀芳嘴贱说酸话，她想理就理，不想理就把她当一个屁放出去，怎么着都不会掉一块肉。
但正儿八经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居然是块不近人情的烂肉，就好像那趴在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让她想到都生理性地厌烦。
上辈子她从一开始的伤心难过不理解到试图给顾思安找理由，再到后来冷了心彻底认清现实。
生活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不是她和顾向党是重情义的人，生的孩子就一定是有血有肉的。
她得接受她大儿子就不是个东西。
*
顾思安说完话后等着他妈像之前一样的笑脸。
一秒、五秒、十秒......
屋内的人都等着孟兰英开口，可饭菜真的太香了，她好像真的忙着吃饭没空理人。
思文比较善良，看大哥变得有点尴尬的样子，开口道：“大哥大嫂你们吃饭没？”
没等顾思安回话，思远就截住话头说：“哎呦我的亲姐！你这不废话呐！这都快一点了怎么可能还没吃饭？咱是因为刚忙完才有空吃饭，所以才吃饭晚！”
说着他朝着门口笑了笑，肯定地问道：“是吧大哥大嫂？”
然后站起来招呼，“来来来来，我给你们倒点水，渴了吧？”
顾思安没说话。
倒是张苏叶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道：“小弟，我们没吃饭呢，这一路上时间太长了，现在是又饿又渴，我们回来先回的家属院，看咱妈不在才找过来的。”
“啊？你们坐早上8点半的班车回的啊，哟，那路上四五个小时可真够累的。”
县城去市区的班车早上六点半发车，等八点多到了市区，再一路上拉人返回县城。如果顾思安他们是坐了八点半的车，再怎么慢十一点也该到了。
张苏叶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哪能那么早，就我和你大哥带聪聪辛苦，一早上忙这个忙那个的。收拾完出门就十点多了。”
思文傻乎乎地开口：“大嫂，你们平时上班也要收拾到十点多才能出门么？聪聪不上学啊？”
顾思远笑着附和：“是啊大嫂，要不让咱妈上去帮你们带一带聪聪吧！”
张苏叶眼神变得有点不自然，哪能让婆婆帮忙啊，她妈每个月帮着带娃可是有二十块钱的补贴呢，要是婆婆去了知道了还了得？不也得给这个钱？
她斜睨了这小叔子一眼，不开口接话茬了。
顾聪看他们就顾着说话没人问他饿不饿，他不干了，他才七岁，还不会看这些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