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温妤反应过来,门又合上了。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各种不适应充斥着她的神经末梢。
她没有过多关注房间里的东西,也没有碰那张床铺,只是戴着有线耳机,背靠着床尾,蜷坐在那片灯光投射下来的光影之中。
她完全睡不着,目光穿透那片宽广的落地窗,上面的灰暗映照出被拉长的身影。窗外的世界被一层薄雾轻纱所覆盖,雨滴沿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轨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妤静静地坐着听歌观雨,中间困意来了的时候她睡了有一会,但睡不熟,没一会又迷迷糊糊醒了。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微妙的蓝紫色,她的睡意才渐浓,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周遂砚定了个闹钟,提前从书房回到房间。他进来时便看到她歪着脑袋靠在床尾,膝盖轻轻弯曲,双手自然地落在膝盖上,姿态有些紧绷。
他踩在地毯上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却睁开了眼睛,立马从地上“唰”地站了起来。
“怎么不去床上睡?”周遂砚也没休息好,满脸疲意。
温妤睡得脖子疼,每一次呼吸,背部的肌肉也似乎在抗议,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从脊椎蔓延至两侧。
“不习惯。”
“去床上再睡会吧。”他抬步去衣橱里挑衣服,青盏剧院八点要开早会。
温妤的喉咙深处,一股干渴感突然升起,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表现出焦躁,“我想抽烟。”她昨天下午忙了一下午,然后又直接来了他家里,到现在都没有碰过烟。
“可以在房间里抽吗?”房间里没有阳台,她心想如果出去的话,很容易会被发现。
他翻衬衣的手一顿,瞟了一眼,平静地说:“下不为例。”
温妤茫然地看着他,其实有一次两个人无意中挨得很近,她闻到过他身上藏匿着烟丝的余韵,不是刺鼻的浓烈,而是经过时间稀释后的柔和,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拢住跳动的火苗,微微偏过头点烟,半阖下的眉眼模糊在指尖升起的弥散烟雾里。
周遂砚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观察她抽烟时的动
作和表情。直到她抽完一支烟,他才去浴室换上即将要出门的正装。
徐老师提前叫了外卖的早餐,见温妤和周遂砚出来的时候对她越看越欢喜,总觉得她虽然性情处上去冷冷的,但心眼儿不坏,跟在自家儿子身后又像个小尾巴似的,有一种反差萌。
“吃早餐咯。”徐老师布餐的同时还不忘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呐,就喜欢睡懒觉,一天吃两顿,有的甚至直接睡到吃晚饭,午饭钱都省了。”
温妤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怀疑她在点自己。
徐老师边撕馒头的皮边说:“小妤也上早八吧,要不要和阿姨一起去学校?”
温妤不敢想象要是和眼前这对夫妻坐一辆车会有多尴尬,她又不好拒绝,犹犹豫豫地低着头没及时搭话。
周遂砚闲散地靠在椅子上喝粥,放下手里的勺子说:“一会我送她去学校。”
徐老师只当这是情侣之间感情好,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温妤暗自松了一口气,她默默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早喝完早回学校。
——
车轮快速滚动在略微积水的路面上,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道路两旁,树叶上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如同镶嵌了无数细小的钻石。
温妤打着哈欠,盘算着一会的水课眯一觉。要不是这个老师离谱到课前课后点两次名,一经发现有旷课行为按挂科处理,她还真想溜回寝室补觉。
四周的景色缓缓后退,音乐学院的宽敞大门一目了然。
温妤跳下车,抬头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关车门,瞥见了形单影只的贺君珩,他手里提着学校对面那家她很爱吃的馄饨。
好巧不巧,他的视线与她相撞,眼神从惊喜转为惊讶再到看清她从豪车上下来的难以置信。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
温妤轻轻拉直衣摆,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却无法完全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
贺君珩抓了抓头发,强颜欢笑走上前,视线依旧停留在那辆停在路边的车上,说:“小鱼,这么早你去哪里了?”
温妤在脑海中纠结该如何解释。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周遂砚的声音:“温妤,你东西落车上了。”
她硬着头皮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第一次见面时徐老师给她的那个厚红包。他递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她来不及思考地接过这块烫手山芋,胡乱塞进包里,内心叫嚣着这样他能不能快点离开。
如她所愿,车子缓缓调头,向相反的方向驶离。
贺君珩攥紧拳头,他的眼里没什么温度,语气无甚波澜道:“他是谁?”不等温妤回答,他又越发激动地质问:“之前你在饭店当酒水销售员时认识的,是吗?”
“所以你就觉得他是我傍上的大款?”她算是明白了,上次的矛盾和芥蒂他根本就没有放下,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问你奶奶的手术费到底是哪来的!”他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贺母打电话的时候无意中和他提过,温奶奶的两次手术费,温妤都是当场交齐的。
她气性翻涌而上,顺着他的话说:“对,我是傍上大款了,他就是有能力眼睛不眨一下地帮我承担医疗费,这下你满意了吧。”每一个字都像利箭。
“温妤!”他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近乎咬牙切齿,直呼她的大名。
她被他吼地浑身一颤,哪怕以前也吵过架,但没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荒诞时刻,充斥着各种疑难杂症。
本质还是没有逃脱过人性的猜忌。
少倾,贺君珩的双眸渐渐泛红,挫败道:“从小到大,我像只赖皮狗一样天天跟在你身后转悠,是不是连你也特瞧不起我?”
换作以前,温妤可能会拉近他的脸庞,直截了当地凝视着他的双眼说当然不是。可现在不一样,对于他的不信任,她非常生气,也不想解释。
“我上课要迟到了。”
她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快速踏进了校门,消失在贺君珩的视线中。
他站在原地不动弹,自嘲一笑,食指勾着的塑料袋忽然滑落,热气腾腾的馄饨撒了一地。
第10章 是怪物
梦屿酒馆固定每月全体休一,温妤难得有自己的周末休息时间。
钱兜刚进完食,呈懒态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偶尔动动,吐吐蛇信子。她轻抚它的头,顺势往下,手指滑过蛇身时是冰凉又滑腻的触感,很舒服。
她百无聊赖地在手掌心上下翻转手机的四个边角,犹豫着是否要给贺君珩发条消息或打个电话。自从上次在校门口激烈争吵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两人之间再无任何联系。
那是他们之间矛盾最深、最严重的一次。
温妤并非有意冷战,她渴望解决问题,只是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
思来想去,她为了停止内耗决定约他出来吃顿饭,再把周遂砚的事情挑明,一起商量把钱还完,然后和周遂砚彻底断绝一切联系。
她编辑好信息,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却又犹豫了。贺君珩这次挺生气的,万一他不愿意出来怎么办?或者他出来却不愿意谈周遂砚的事情呢?她的内心戏相当丰富。
不管了,这件事情在温妤的认知里还是她有错在先,应该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于是坚决地点了消息发送。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了他的回复。钱兜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再乱动,静静地盘在她的手腕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串简洁明了的酒店信息。
【肆季酒店 703】
温妤扣了个问号过去,沉入谷底。她起身将钱兜放置回盒子里,往浅口水盆里添加了一点水,旋即站着换好鞋,搜寻完酒店的地址后只身前往。
地铁上,温妤的心情五味杂陈。她不明白为何贺君珩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见面,更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半个小时,到达酒店。电梯门缓缓打开,温妤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了703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光线。只是一瞬,画面如潮水般涌入——白洁如雪的床上,贺君珩赤身背对着她跪在床上,而另一个人,肌肤如雪,鬼魅般地将双手攀附在他的脖颈,双腿紧紧贴着他的腰部,不间断的声音从她喉咙里传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温妤的呼吸变得艰难,心中翻涌的情感如同海浪,既想逃离这刺眼的真相,又无法移开视线。每一丝声响都像是针,直截了当地刺入心房。
她站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随后,窝在贺君珩怀里的女人抬头与她四目相对,湿润的头发糊在脸上,眼里全是得手后的挑衅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