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现在,他在给她扎头发。
只不过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姜知意扶住车窗,只觉得灯光开始模糊,模糊出许许多多的光圈。
“知意?是我扎头发弄疼你了吗?”
姜知意坐正,“没事,不疼,谢谢哥哥。”
她摸摸有些潦草的马尾,“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很多年没有人给我扎过辫子了,我有些不习惯。”
“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无条件的信我?”
郁沉舟看了她一会儿,了然地笑一下,“我为什么会不相信你呢?”
“你是爷爷亲自挑选的家人,我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他和我介绍你的那一刻,在我决定当你哥哥的那一瞬间,你就也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本就是无条件的理解与偏爱,并且在今天这件事当中,我能看见你的委屈,也清楚在这小镇里你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非议,所以我根本不需要问,你也并不需要一个评判事情的理中客,你只需要一个站在你身边无条件相信你,并且能维护你的人,这是你需要的,恰好我也想这么做。”
“我第一次给人当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但是我知道该如何当好一个成年人。”
姜知意看着他,久久无言,直到他的面容愈来愈不清晰,“郁哥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郁沉舟将纸递过去,“好了,别哭了,哥带你去吃火锅。”
“好。”
*
吃完火锅,郁沉舟带着姜知意回了自己最近刚租好的房子。
他将买好的拖鞋摆在她脚尖前,“换上进来吧,你的脸该抹药了。”
客厅的灯被打开,深棕色沙发上整洁放着几个靠枕,郁沉舟怕她不自在,索性将电视打开,把药箱放在茶几上,姜知意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下去,仍能看出几道红印子,力度太大,脸部都有些破皮。
红色的血丝已经停止往外渗,凝固在褶皱皮肤的边缘处,郁沉舟将白天在医院开的莫匹罗星软膏打开,挤出一些均匀的抹在伤口上。
姜知意轻微啧了一声。
“疼吗?”
她摇摇头,粘稠的药膏接触皮肤,有些冰凉,些微的痛感像是被封在药膏之下,血痂掉落在翻滚的棉签上,姜知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是双手紧紧攥着膝盖处。
脸上的伤口被熨帖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却仍旧没有自愈。
郁沉舟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他在余光中看见小姑娘望着膝盖发呆。
到底还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知意。”
“嗯?”
“今天我虽然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不过我还是想和你说,有些事情不用总靠自己处理,现在我是你哥哥,你的想法,你的心情,或者简单来说你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这样能很大程度上避免你受伤,对于现在的你来讲,可能很多事都是大事,但是等以后再看,其实很多事都是可以解决的小事。”
姜知意眨了几下眼,点点头。
郁沉舟无奈笑了下,“是不是膝盖不太舒服?”
他把她拖鞋脱掉,将她双腿平放在沙发上,“裤腿可以挽到膝盖处吗?”
姜知意点点头,乖巧的把裤子一层层卷上去,膝盖上有很多处淤青,一部分已经变成紫色,郁沉舟把压箱底的云南白药喷雾拿出来,把两手搓热,慢慢揉着。
客厅的大落地窗外灯火通明,楼间距很宽,对面楼闪烁着的灯光像是一间间小格子,格子中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以及各色的灯光。
她也在小格子内。
“谢谢哥哥。”
“不客气。”
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完,郁沉舟带她在家里走了一遍,“知意,你睡主卧吧,主卧带卫生间,这样你方便点。”
“可是这不是你平常住的屋子吗?我要是住在这里,你就得去侧卧的小床睡了。”
“我无所谓,睡哪里都可以。”
临走前像是又想起什么,郁沉舟皱着眉,“你晚上睡觉不会害怕什么的吧?我忘记给你买可以搂着睡的娃娃了。”
姜知意眼睛微微睁大,没忍住笑了一下,“哥,你是搜了什么经验贴吗?”
第6章 今天很开心,希望你也是
五一小长假的时候,郁霖看到她在家不是写作业就是托着腮发呆,想想自己孙子这个年纪的时候正喜欢往外跑,他没多想就给姜知意塞了一些钱。
“好不容易放小长假,别在家闷着了,出去和朋友溜达溜达。”
姜知意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手心里的钱,有些语塞,她实在没有朋友,可这也没必要和爷爷说,除了徒增爷爷担心和烦恼,没有任何好处。
她将钱分出去一半,晃了晃手中剩下的钱,“爷爷,我这些就够啦。”
郁霖点点头,“不够再和爷爷说,快出去玩玩吧。”
他将手边的翻盖手机和家里备用钥匙拿过来一并递给姜知意,“你拿着爷爷手机,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家里座机打电话告诉爷爷。”
几天没出家门,楼下贫瘠的泥土上开了几片野花,是那种拇指大小的花朵,随着风向来回摇摆,空气中好似都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她其实并不知道该去哪,只不过在路上随便走着,元镇虽有些破败,但是治安还算不错,毗邻一个旅游业极好的镇子,虽然并没有连带发展,但是在这些年治理下,民风也算是淳朴。
她随意走着,倒是走到了那条很火的街上。
应该是中午的原因,许多小吃摊还没来,倒是有很多卖小玩意的店开了,印着景色的明信片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姜知意拿起几张看着,上面印的全是她没见过的景色,但是她认得,那应该是首都的景点。
巍峨的宫墙离她好遥远,她站在这足够她新奇很久的小店门口望着她无法企及的景色,遥远湖中心的白塔变成明信片上的一角,被姜知意捏在手中。
“是想写明信片吗?”
她赶忙将东西放回去,而后摇摇头。
店员没死心,“写一张吧,我家明信片很便宜的,整条街都找不到我家这个价钱。”
姜知意眼神有些飘忽,店员仍然喋喋不休着,“或者你看看我家别的东西,你看这娃娃都是市里进的真货,还有这些手串项链,用的都是好贵的水晶,但是我家卖的很便宜的。”
姜知意被困在这迷魂阵中,有些出不去,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正犹豫着要如何打断店员的讲话。
门口的风铃又响起,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岁的小女生拍了拍姜知意辫子,“你怎么在这,我在那家套圈摊等你半天了。”
姜知意摸了摸自己辫子,有些愣怔,刚想问她是谁。
还没等问出口,就已经被拽了出去,好在没走太远,姜知意差点就以为自己遇到了坏人,手机都在兜里被误按亮了。
眼前女生长发飘飘,发尾处带着一点小卷,笑起来肆意张扬,她点了点姜知意,“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就是看你在那被困住了,想着给你解救出来,没别的想法。”
姜知意后知后觉点点头,“谢谢你。”
女生一掌拍到她肩上,“嗨呀,这都小事,我觉得你可能把我当坏人了,说明你有防范意识,这很好,老师一直教咱们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说起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本来我是和我朋友一起来的这,但是他实在太不靠谱了,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么多小店我自己逛起来太无聊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姜知意只觉得自己从一个迷魂阵出来又陷入另一个迷魂阵。
“我叫姜知意,你呢?”
“姜知意?哪个zhi,知道的知,还是只有的只,意是哪个字,意外的意,意思的意?哦,这两个意好像是同一个字哈,zhiyi,好听好听,啊!对!我叫左纭惠,我觉得我这三个字太复杂了,你知道是哪个yun吗?居然不是云朵的云,而是绞丝旁的那个纭。”
姜知意差点被大段大段的话砸晕过去。
左纭惠止住话茬,讪笑着挠挠头,“我是不是话太多啦?”
“还好。”姜知意自觉很委婉。
左纭惠抿住嘴,将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抽象的给自己嘴上了个拉锁,还没坚持两秒,她又拍拍姜知意肩膀,“最后一个问题,要不要一起玩嘛。”
她边说着边摇晃姜知意肩膀。
“好,一起。”
说完话的下一秒,左纭惠就牵起姜知意的手,咧着嘴往前走。
姜知意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掌心的温度或可抵过连绵的雨,她抬头看着这个认识不过几分钟的女生,只觉得,生活真的很奇妙。
*
左纭惠口中不靠谱的朋友十分钟后找了过来。
男生气喘吁吁,头发跑的乱七八糟,双手拎着不少零食,背上还挎着个包,脸庞稚嫩,瞧着也不过15岁。
“大小姐,你真是一不小心就丢啊,你撒手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