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昭。”
“嗯。”
“你们要搬去哪里？”
邢昭停在那，看着这片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地方，看着飘摇下来的叶子，看着街边的树，树下的小草，还有经常有人维护着的花坛，他和它们那么熟悉，他低下头，“你不要知道了。”
小慧侧过身去，不再看他，“我一直很喜欢南城，我喜欢这里的天气，喜欢这里的花花草草，但是我又不喜欢这里，我觉得不自由，所以我从前和你吵架，和你闹分手都是因为我在这里过的其实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我说不清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爱，想要父爱想要母爱，可又觉得窒息，后来我又想你真的错了吗，好似又没有，你有爱你的父母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我和我的父母关系也没有那么差，人和人之间真正的换位思考何其的难。”
她停顿几秒，“我了解我妈这个人，她带你去我家里的意思，我也明白，所以刚才我就在想，在想过去的种种选择，有没有一条路是我和你能够走得通的，我忽然发现其实是没有的，好像不管怎么选其实我和你的感情都经不起一点波折。”
邢昭扶着身边的树干，眼角通红，“小慧，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你看邢昭，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就算你已经决定了和我分手，可你却仍然纠结这件事，我喜欢你啊邢昭，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只不过我想要的和你这个人所拥有的总是不太一样，你家破产我没有想到，但是我妈的回旋镖扎到你身上的时候，我是有想到的，邢昭，不用想太多，因为我们之间不论怎样好像早晚都是要分手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感情，小慧甚至一直以为邢昭是最了解她的那一个，但是真正的把友情转化为爱情的时候，她却发现并不是的，能够兜兜转转的在一起这么多年，已是不易。
邢昭点点头，“我们一会儿就要彻底离开南城了，回我妈的老家，临走前能不能再抱一下。”
“好，一路顺风，邢昭。”
知意在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坐着等她，大概也没过多久小慧便回来了，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天。
“知意，我和他彻底分手了。”
她握住小慧的手，“我猜到了。”
“这么多年终究是黄粱一梦，其实挺奇怪的，他家不至于破产的，但是我现在没有力气再问他这些，算了，一切都算了。”
知意侧过身去抱着她，“是不是还挺难过的，以后给你介绍更好的，介绍你喜欢的那种。”
“我喜欢哪种？”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比你大一些，能够和你一起做决定，能够常常鼓励你，不用你教的那种类型，邢昭刚好相反，他太需要你教他了，我记得你说过。”
小慧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还是知意了解我。”
“必须得，我觉得我这形容放在国外叫daddy是不是更合适哈哈哈哈。”
小慧掐了她一下，“可给你时髦坏了。”
两个人没再继续抱着，并排坐在那，双脚来回晃悠，“知意，你说我和他最后这样真的对吗？”
“小慧，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去大理的时候，那个小院里的阿婆和我说过的话。”
“说的什么？”
“阿婆说，什么都没有幸福重要，只要幸福就好，你和他在一起不够幸福，那么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好。”
*
研究生毕业的时候，知意如愿拿到了北城的大厂offer，趁着入职前还有段时间，她打算出去玩。
晚上郁沉舟下班回来，屋子里灯亮着，他还没等反应过来，直接冲过来一阵黑影。
知意像个考拉一样跳到了他身上，“郁沉舟，你把你攒的假期休了吧。”
“想好去哪了？”
“没有，我想去的地方太多了，我想去扬州贵州内蒙古，还有沈阳大连秦皇岛，青岛烟台洛阳，等等等等，很多。”
“那我还得再多干几年，你也得明年再上班，或者后面再上班。”
郁沉舟笑了几声而后拍拍她臀，“最想去哪？”
“这两年都没去海边，要不去海边吧。”
“去哪里的海边？”
“我们从烟台坐轮渡去大连吧，大连不是三面环海吗？”
他们坐的是晚上的那趟轮渡，可以看到海上日出，房间是非常普通的旅馆类型，隔音效果也比想象的差一些，奈何屋里有一面大窗户，知意第一时间飞奔到窗户那，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环境完全压不住她心里的期待。
等郁沉舟将东西彻底放下，两人就去了九楼的甲板区，那尾浪似乎是从海那边贯穿过来，翻滚着激起阵阵的白色浪花，知意光站在那看着发呆都看了许久，这天天气极好，海鸥叫嚷着循环的飞在上空，一望无际的蓝铺设在眼前。
知意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片海里，咕噜咕噜地带来了些辽阔的心境，她牵着郁沉舟的手，“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一定能看到日落。”
甲板上站了许许多多的人，大家好似都很安静，一部分人举着相机拍照，一部分人则看着海面发呆。
两人在那迎面吹了会儿海风，海鸥却如复制粘贴一般越来越多，它们飞得逐渐靠下偶尔扒拉一下人们手里的东西，知意手里没吃的但还是伸出手想跟它们打个招呼。
直到不厚道的海鸥管不住自己，给郁沉舟的袖子上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是海鸥拉的屎。
知意笑到不行，后面直接蹲着笑，一边拍郁沉舟裤腿一边笑，直到郁沉舟给她拽了起来，她还是选择先掏出手机拍照而不是先掏出卫生纸给他擦一擦。
旁边有几个好心的姐姐递过来了湿巾和卫生纸，还有一些人见状从甲板上赶忙走了。
知意想起来轮渡上没有网，也没办法发朋友圈，索性作罢，将人性召唤回来带着郁沉舟回了屋子。
那海鸥屎像一抹勋章一样，夏天穿的衣服又少，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郁沉舟一点点脱着衣服，而后将脏衣服扔进浴室，他想着还是需要洗个澡的。
知意跟在他身边，趁着他裸着还上手摸了两把，两下不够又在他身上抓了抓，问他，“你是不是要洗澡？”
郁沉舟拿出浴巾，掐了掐她脸颊肉，“这里隔音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无奈了，指了指自己胸上的手，“要不先把手拿下去再讲话？”
因为是夜晚的轮渡，第二天为了看日出大家都起得很早。
这天空这海面似乎都为了这场盛大的日出做好了准备，天气是极好的，那圆日带着一抹赤橙将后面的天染上更深的颜色，知意扶着栏杆站在那，其实还没有太清醒，头发在身后飘飘摇摇的偶尔落在肩膀上偶尔向后飘着。
与世界失联的七小时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浪漫。
踏上大连的土地的时候知意还有点迷蒙，揉着眼睛上了车，到酒店的时候好在正好有空房，她随意把自己的衣服三两下脱掉，光着身子扑进了被窝里，郁沉舟刚想说让她穿上睡衣，她却已经闭了眼睛，他也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便亲了亲她额头。
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郁沉舟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知意拍拍床叫他过来。
“怎么了，嗯？”
“我要你抱我起来。”
她挂在他身上，问他，“中午吃些什么啊？”
“想出去吃还是在酒店解决？”
“出去吧，我想溜达溜达。”
“那就起来穿衣服。”
大连很舒服，虽然也同样是夏天，又因为现在暑假还没有正式开始，海边也并没有像下饺子一样全都是人。
知意牵着郁沉舟的手随意走着，两人又去渔人码头散了会儿步。
这次的旅行其实知意也是没什么计划，手机刷到哪里感兴趣就坐地铁去哪里。
晚上的时候郁沉舟带着知意又回了沙滩，夜晚的海面带着点寂寞，海浪的声音似乎被扩大了好几倍，知意走累了，索性找了个地方站定呆呆的望着岸边闪着各色灯光的大楼。
倏忽间眼前升起一阵阵烟花，绚烂夺目，比这些年看见过的任何都要漂亮。
知意看看烟花，又看看郁沉舟，而后又转头看看烟花，身边许多人都在默默议论今天什么日子。
她挠了挠郁沉舟手心，左顾右盼了几秒，而后默默问郁沉舟，“今天什么日子？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今天有烟花？”
郁沉舟扭过头看着她，半晌没有讲话，烟花的色彩映在脸颊上，烙印在他的眼瞳里，他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知意就又讲着，“我前段时间听到了爷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不会是要求婚吧？”
“？？？”
他缓了几秒，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确实要求婚，但其实不是今天。”
知意抬头看他，“我猜早了，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