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期开学后,知意有几个礼拜没有再回家。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可郁沉舟还是会每个礼拜都来问她,要不要回家,需不需要接,不回家打算干什么。
她有时候故意选择不回,可要是真的一直不回,郁沉舟就会给她打电话。
知意想从他的视线里远离,有时候她在想,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没有空间感,没有距离感,让她哥完全意识不到她的重要性。
可等真的过去将近小一个月后,郁沉舟是不是难熬她不清楚,可她自己是真的难熬。
偶尔的通话也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他的声音,像是家长给远在家乡外上学的孩子打电话,温情脉脉的,他还是回到了哥哥的位置上。
姜知意觉得他大她的这十年约莫全长在了这些身上,对于感情和角色的快速归位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与他企及。
小慧来过她学校几次,可总觉得白天匆匆赶回来,晚上再匆匆赶回去太不尽兴。
她果断把知意拐回了家,让她去陪她过周末。
姜知意有段时日没来过小慧的卧室了,只见她神神秘秘的蹲下去,从床板和床垫之间又掀出另外一个手机。
“你怎么两个手机。”
左纭慧嘘了一声,把门锁好,在手机上扒拉几下,“来吧好朋友,我给你贴心找的教材。”
姜知意觉得小慧的期待都快要把她淹没,她拿过手机,发现是一个兄妹类的小说。
前几章还算正常,她一目十行的看着,而后大段大段的文字险些将她看晕过去,透过文字都能看见屏幕里白晃晃的两句身体在她眼前乱晃,各种身体部位的详细描写钻进她眼睛里。
小慧在她耳边说着,“以前给你看的那些太基础了,你只能看到一些些,今天姐妹让你开开眼,哦对,还有。”
“还有?”
她打开电脑,在电脑上倒腾半晌,终于在屏幕上倒腾出两个人,活生生是从手机里的文字中活了过来,就这么在知意眼前动着。
“小慧,你怎么找出来的这些东西!!!”
“这种网站太多了,你快看,看完我要给电脑杀毒。”
“你知道有病毒,你还看。”
左纭慧从窗户外看见她妈妈出了门,彻底没了忌惮,直接将声音调大了些。
“我这是专门找的男帅女美,互相尊重系列的,可以当成教育片看的,快看快看,别废话。”
音浪一层盖过一层,在知意耳朵里荡来荡去,中间似乎夹杂着另外一段熟悉的音乐。
她往后坐了坐,却不小心按到了什么。
应当是一通打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知意,你在。”
话还没说完。
随之而来的便是屏幕里一声千娇百媚的,啊~。
第35章 姜知意知道,她们不会再见了
那周以后的清明时节落了一场稀稀落落的雨,街道湿漉漉的,到处泛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潮气打着鼻尖落在身上。
姜知意打着把小伞,站在校门口等着,她左左右右的晃了几下,许是路况不好,郁沉舟罕见的晚到了会儿。
车上的雨刷来来回回,车里应当是开了冷气现在却又关了,他给她递了条毛茸茸的白色毛巾,看起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说了让你先在宿舍等着,等我到了你再出来,先擦擦头发吧。”
知意用余光瞥到他手里的毛巾,迅速拿了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只是囫囵乱擦着,刘海也翘了起来,头顶细小的头发也挣扎着站着。
越擦越乱。
郁沉舟想从她手里把毛巾拿过来,知意却攥的很紧,半个毛巾挡着她的脸,只留下半只眼睛忽闪忽闪眨着,可仍旧不看他。
他笑了声,“过年的时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也没见你这样,怎么上周电话里。”
姜知意将毛巾拽回去,头发经过摩擦更乱了,“你别说话。”
“行,我不说话。”
车内只有雨刮器和雨点落下的声音,这雨没有变小的趋势,雨势越来越大,路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姜知意胡乱把头发擦好,从扶手箱里拿出梳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后把毛巾递回给郁沉舟。
说害羞也谈不上害羞,只是那个电影里男主的声音极其类似郁沉舟平常说话的声线。
姜知意满脑子都是男主角在影片里的闷哼声,她不敢看他,多看他一眼都似乎能看清他衣服下的身体,更别说他再讲话。
她有点过于代入了,觉得自己快要烧了起来,五脏六腑都冒出无名的热意,雨都浇不透。
郁沉舟将毛巾放回后面,“衣服湿了没?”
深色衣服他有些看不出,不清楚她有没有哪里淋到雨,或者哪里不舒服。
“就是表面有些湿,还好穿的裙子,走吧,爷爷是不是已经到了。”
郁霖这次回了元镇,为了回来看他老伴以及想着陪着知意回去看看她爸爸。
上周郁沉舟给她打电话也是为了讲这件事,他怕妹妹一声不吭自己跑去元镇,近些年那里路况愈发不好,他不放心。
他看着她将安全带系好,便发动车子慢慢开着,雨水落下,地面上浮起一层雾来,车轮摩擦着发出沙沙声。
离着元镇越近,泥沙便越多,水泥路表面上一片狼藉,叶子也簌簌落下来,一片颓然。
去年高三,姜知意没来这里,可前年来的时候还不是这副样子。
她倚在车窗那,脸贴着玻璃,冰凉烙进皮肤里,小路两边摆摊卖清明节用品的被迫收了摊,镇上越来越冷清了。
大部分年轻人都走了出去,曾经那条美食街也没有了往日的辉煌,一切都变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到熟悉的那栋小楼时,郁沉舟让她先等会儿再下车,他拿了一把大点的伞,打开副驾驶的门才让她下了车。
到了楼上的时候,郁爷爷已经做好了晚饭,晚餐比较素,都是很合时节的一些菜品,白灼青菜很是爽口。
清明节当天,她们先去从前的墓园看了奶奶,而后去看了她的父亲。
墓碑前开了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的油菜花,郁沉舟陪着她说了会儿话。
为着小时候那些短暂但还算温暖的父爱,知意愿意每年这个时节来看看他。
天气依旧不算好,远方的云彩变得昏暗,抬起头看到的更像是一幅水墨画,不远处影影绰绰间,知意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现在已经不再惊讶于在南城看见她,偶尔的遇见也只是命运轻飘飘的一笔,是她亲缘淡薄,她们也没什么母女缘分。
知意站了起来,轻轻喊着,“妈。”
*
郁沉舟带着爷爷和郁书朗先回了车里,给母女两个留了私人空间。
她们就站在那,在这安静阴沉的一隅,袁柳问着她,“去年和你郁爷爷联系,听说你考上理大了。”
“嗯,原来你还知道可以和郁爷爷联系,所以呢,那你联系完之后有想过,关心过我吗?”
知意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波动也没什么感情,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再怨她,只是说着一些想说的。
“知意,你还在怨我。”
“我要是怨你,我就不会再叫你一声妈,我今天还能站在我爸的坟前叫你一声妈妈,说明我已经不想怨你了,没什么用处,我现在蛮好的,埋怨你只会让我痛苦,真的。”
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上本就滋生不出多么浓厚的感情,是知意以前太高看自己所谓爸妈女儿的地位。
“我以前也是很爱你爸爸的,可是最后不也这样吗,事情变化的太快了,我没有余力再去爱你了,知意。”
她的真心话讲出的那一刻,知意知道,她和她妈妈的感情真的结束了。
血缘关系真的剪不断吗,也不尽然,世间万物总有解法,凿也是可以凿碎掉的。
“那你今天来是要最后看我爸爸一眼的吗?”
“知意,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早上,你和我说,你应该感到解脱,你真的爱你爸爸吗?”
姜知意侧过头看着她,很多年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如今却变成另一种形式抛了回来,那天早晨的一切都似乎回到了眼前,阳台上破败的花,暗沉的家里,冰箱里烂掉的菜,还有她雾气昭昭的生活。
“最起码,我爸以前爱过我。”
倏忽间她们安静了几秒,袁柳冷笑了一声,“姜知意,我就没有爱过你吗?你是我的孩子,我小时候难道对你不好吗?我那时候嫁给你爸爸,我以为你爸爸会对我好,可你爸爸呢,他只是短暂的爱过我,后来我才知道什么爱不爱的,太虚伪,我为什么要求一个男人爱我呢,什么都没有钱重要,有钱我才能够好好的爱我自己,我用不着别人来爱我,我现在有我的事业,有我曾经想要的一切,知意,我现在回答你当年的那个问题,确实是解脱,是我今后许多年的解脱。”
天空忽然又飘起来小雨,雨丝连成透明的线飘落下来,摇摇荡荡的落在衣服上身上,落在眼睫上,变成一串串冰凉的珠子滴落在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