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样人吗?!虽然我也确实想,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也有点喜欢我,所以我就没着急,钓一钓嘛。”
知意故意瘪瘪嘴,拉着长调咦了一声,“欧呦,真是没想到哦,某人居然还会用计策喽。”
“啧。”小惠用了五成力掐她胳膊,“上学的时候偷着看的言情小说又不是白看的!”
“你当时看的不都是虐身虐心的那种小说吗,看完哭哭啼啼的在我身边抹眼泪,里面还能学到这么多东西呢嘛。”
小惠说不过她,双手抱胸,扭过脸侧着眼睛看她,嘴都故意歪着,“你就说你要不要祝福我俩吧!”
“诶呦,哪能不祝福呢,您二位啊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在一起都对不起上天的恩赐,注定的姻缘,你看,高一那场雪,你许的愿望这不就成了嘛!”
海洋馆人很多,叽叽喳喳的人群配合着这场无与伦比的盛夏,像是一场成年后幸福电影的开场,有人来有人走,也有人匆匆路过,她们在这条路上没有留下痕迹,像是头顶轻轻飘过的云,所有的嬉笑声来不及捕捉,伴着这场盛大的夏天,小惠似乎达成了心意,知意也终于盼来了她的十八岁生日。
*
7月28号那天,姜知意收到了理大的烫金版本的录取通知书。
报志愿之前,郁沉舟分别接到了首都还有南城几所顶尖大学招生办的电话,他问过姜知意,是想去首都还是仍旧留在这读大学。
她妹妹只问了他一句,“哥,你这几年会在哪个城市发展?”
郁沉舟想了会儿,“不一定在南城,但是一定会是南方,暂时没有去北方的机会。”
他没道理骗她,也没必要。
所以在姜知意生日这天,她打开了装载她未来大学生活的第一页,这天正好是周六,郁沉舟在家里忙来忙去的,但是仍在妹妹开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
“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大学在哪读的。”
“江省的法大,本硕都是,哥哥高中的时候没有你学习好,所以没有考上首都的那所。”
姜知意想了想,“虽然我不学法,但是我也知道江省法大属于五院四系,哥哥你就不要自谦喽。”
“说得对,看来知意了解的也很多啊。”
“毕竟选了一次专业了,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夸啊。”
“你永远都是我妹妹,对我来说就是小孩子。”
姜知意停在通知书上的手一顿,本身滚烫的纸在经过家里空调的吹拂后也恍惚间变得冰凉,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悄声说着,“可是我今天就满十八周岁了。”
她说话声音很小,更像是在告诉自己,郁沉舟仍旧听见了,他从沙发上起身,声音平稳的回着,“成年了,你也是我妹。”
家里其实很干净,这么多年的相处,知意能感觉到她哥其实稍微有点洁癖,他不能接受东西没有摆放在原本的位置,不能接受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
她坐在沙发上,把通知书收好,看着客厅干净的窗帘,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烦躁,她想弄乱一点,什么都好,这片沙发也好,书房的书柜也罢,亦或是他一直在讲的兄妹关系,她想让他那万无一失的世界被她凿出一点缝隙。
一点点就可以。
想到这,姜知意起身走向在书房进行收尾工作的郁沉舟,“哥,我今天生日不想出去过了,你把定好的包厢退掉吧。”
郁沉舟将最后一本新买的书归位,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直接就应了下来,最后才问她,“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怎么了?不想出去那咱们就在家里过,你和你的好朋友说这件事了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拿起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取消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定好的包厢。
那家餐馆非常难定,是高考前姜知意偶然说自己想吃,郁沉舟费了些力气才刚好在她生日这天订到了。
可是就算现在她突然想取消,似乎也无法打乱郁沉舟的节奏。
知意向前走了几步,按住她哥马上就要将号码拨出去的手,“哥,我说取消就取消,你不会生气吗?”
郁沉舟笑笑,将手抽出来,“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而且今天是你生日,一顿饭而已,想吃哥哥就定好,不想吃就取消,这没什么的。”
“可是,这是你用很长时间才定到的。”
“你是我妹妹,这种小事没什么。”
妹妹,妹妹,妹妹,做什么都要用妹妹两个字。
每句话也都要加上妹妹的称呼。
姜知意堵在门口,不想让他出去,兀自说着,“可是我也只是你24岁时突然出现的妹妹。”
“从你喊我哥的那天起,我就和爷爷讲过,这是我的责任,这也是爷爷的原话,并且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爱护关切你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只是一个饭店而已,今天是你生日,不要为此感到不开心好吗?”
姜知意从来都不是和好吃的饭菜过不去的人,这家店她还是去了,火也有火的道理,小惠一边吃一边夸,一晚上下来可以写出一本美食册子。
她哥送她的生日礼物,晚饭回家后才拿了出来,那是一条长裙。
裙子整体是马卡龙浅黄色雪纺面料,是个高腰A字的圆领长裙,姜知意肤色很白,衣服穿上身衬得她更加肤若凝脂,高挑的个子搭配这裙长刚刚好。
姜知意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哥,“好看吗?”
郁沉舟点点头,“很漂亮,很适合你。”
屋里用来通风的窗子仍旧开着,夜里忽而起了一阵风,她的裙摆摇摇晃晃着左右摆动像是要追着风却找不到突破口的飞虫。
她望着他,没有移开过眼珠,终是将酝酿了一天的话诉之于口。
“哥,还记得去年我17岁生日的时候吗?那次我许了一个愿望,我说我希望你能在今年达成我的愿望。”
“记得。”
“那你能帮我完成愿望吗?”
客厅灯几乎全都亮着,没有一丝黑暗的死角,他和她在这明亮的格子里,却无法清楚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要先说你的愿望,哥哥才知道要怎么帮你实现。”
姜知意半晌没说话,却恍惚间想到那次家长会,她蹲在那哭,而他站在她眼前装傻,他怎么可能没看到那个日记本,不然本子里她故意留下的长发怎么会不见呢。
令她意外的是,高三这一年郁沉舟都没有让她感受到过距离感,或许因为高三太重要,也或许他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而小孩子的感情本身就是不稳定的。
他是那么的无坚不摧,仿佛存在一个透明的罩子在他们之间,她要隔着玻璃望着他,她触碰不到他,她说过的话甚至也被简化成在兄妹关系中可以被容纳的句子。
郁沉舟一直都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哥哥,但是姜知意自己却无法再扮演下去那个听话懂事的妹妹。
她所担心的失去在郁沉舟的责任面前或许本就无足轻重。
姜知意又向前走了几步,像是故意要将他维持这么久的关系打破,她歪头微笑了下,像只无害的猫咪。
她没再叫他哥,只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讲着,“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第22章 是我引诱你吗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
我不爱你
而且也不能爱你吗?—《仲夏夜之梦》
中卷
风忽然静了下来,对面的楼又陆陆续续亮起很多灯,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姜知意侧过头,却觉得眼前像是起了层雾,那窗外亮起的仿佛像是格子,悬在空中。
郁沉舟向前走几步,双手虚虚捧住知意脸颊,在她额头上留下珍重的一吻,只是短暂的几秒,湿软的唇瓣一触即离,他重新向后撤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只余这不含一丝一毫情欲的额头吻。
“算不算完成你的愿望?”
姜知意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额头,指节透过刚刚的热气触到滚烫的皮肤,她眨眨眼,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餐厅里可以续杯的带冰饮料,杯里的冰块在融化后又会重新增添新的,从而维持持久的凉意。
姜知意有些踌躇,她已经无法探究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可无所谓对不对,摆在眼前的事实是,郁沉舟是一块行为得体的铜墙铁壁。
知意抬头笑了下,没有回答算不算完成的问题。
她只想一步步,一点点的凿开这个有无限机会的杯子,叫里面的冰窸窸窣窣漏出来,叫里面的水融化,叫这玻璃慢慢的碎成看不见却零星闪着光的小点。
她要慢慢来。
郁沉舟没有再站在那里,他沉默着关掉客厅几盏无关紧要的灯,像是仍旧过着平凡且没有任何波动的一天,一直开着的窗子也叫他关上了,再没有风能进来。
姜知意回屋将裙子脱掉挂起来,换回常穿的那身小熊睡衣,将披着的头发拢了拢,扎了个不太牢固的低马尾,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郁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