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本田停在校门口,姜知意哒哒跑过去,刚拉开车门,却发现副驾驶有个姐姐坐在那里。
还没等她说话,郁沉舟侧过头来,“知意,这是我律所同事荣芮,我送完你回家就需要紧急去趟看守所,刚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没来得及和你讲清楚。”
“荣芮,这是我妹妹知意。”
叫荣芮的姐姐一头短发,大概只到锁骨位置,长相并不是清秀感而是有些飒爽,眼尾向上挑,说话声音也是清脆干净。
姜知意又习惯性咬嘴唇,“姐姐好,那我...坐后面吧。”
郁沉舟看得出她在不开心,“抱歉了荣芮,我妹妹不太习惯坐后面,你看可不可以和我妹妹换下座位,实在对不住。”
“不用!”姜知意牢牢握住后座安全带,“不用麻烦姐姐了,你们肯定还要聊工作。”
“反正就一段距离,现在换一下,等下我下车你们还要换位置,不麻烦哥哥姐姐了。”
这话讲的生疏,听的郁沉舟不舒服,头都有些发昏,但是又看着小姑娘攥着安全带不想再说话的样子又生生把不舒服憋了回去。
到小区的时候,姜知意没让他哥开的太远,“哥,你就停在这里吧,不要耽误你工作了。”
她哥直接没讲话,还是停到了最近的位置,郁沉舟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座的门,躬身,单手扶住姜知意肩膀,“怎么了,嗯?不开心吗?因为哥哥?”
工作日的缘故,小区很安静,只有很微小的风声透过开着的车门吹乱了姜知意的头发,她抿抿唇,又看看在等着她讲话的荣姐姐,她调整了一下她那莫名其妙的情绪,“哥,我没事,真的,你们快去工作吧,我回家啦。”
姜知意挥开握住她肩膀的手,从空隙里钻了出去,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第15章 能不能再抱紧一点
姜知意拿着钥匙开锁的时候,手还有些抖,她理不清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难过。
莫名的不舒服,奇怪的脾气,还有现在跳的乱七八糟的心脏,她知道今天不应该这样,哥哥最近案子很多工作很忙,姐姐也只是工作伙伴,她不应该胡说八道不给哥哥面子。
可她也只是突然看见那个荣姐姐坐在副驾驶,她很不舒服罢了。
姜知意越想越乱,索性给左纭惠发了消息过去,问她要不要出来玩一玩。
两人约在了附近的商场。
“知意,怎么了?今天不是刚领完奖学金,怎么这么不开心?”
左纭惠牵上她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走,两人走到了一个可以坐着休息的奶茶店。
姜知意小脸皱巴巴的,用管子不断搅着奶茶,圆滚滚的珍珠在里面随意摇晃,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小惠,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哥不是我亲哥啊。”
商场正放着王力宏那首《你不知道的事》,左纭惠挠挠脸,又抬眼看着她,然后摇摇头却又点点头,“诶呀,这你都不用说嘛,能看出来的啊。”
“能,能看出来?”
姜知意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我没说过怎么看出来的啊。”
“亲兄妹的相处方式还和你们挺不一样的,你俩挺微妙的,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而且他对你太好了,你俩甚至都没吵过架吧,并且填资料的时候你给我看过你爸爸妈妈姓什么,看姓氏就能看出来吧。”
第二条理由才是重点吧!
姜知意没反驳她,只是兀自说着,“小惠,我感觉我最近不太对,哪哪都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
“比如今天吧,我看见我哥身边有个女同事,我就在生气,我好像根本没办法接受他身边有别的姐姐存在,是我太依赖他了吗?我平时有这么无理取闹吗?总感觉这都不是我的性格,真的很不对,我不喜欢我自己这样。”
她甚至对自己都有些厌弃,为什么要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怀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左纭惠单手撑着头歪头看她,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自己想的说出口,“知意,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你可能,你应该是好像是有点喜欢你哥...吧,但是也不一定,你再感受感受呢。”
啊?
姜知意魂不守舍的在商场逛了半天,看电影都没把她的思绪唤回来。
最后捧着新买的几个本子回到小区时,她仍站在单元楼门口迟迟没有上去,这一下午她脑子里好似只徘徊着小惠说的那几句话。
喜欢你哥,喜欢你哥,喜欢你哥。
手机响了半晌她都没听见。
姜知意就这么在垃圾桶附近来回溜达。
郁沉舟急得衣服都没穿好,拿着手机下楼差点就要报警,结果刚下来就看见她妹妹像是中邪一样守着垃圾桶绕。
他走过去,望了望垃圾桶里面,倒是干净,没什么东西。
“哥?”
姜知意终于回过神抬头就看见了这一下午脑海中的主人公。
郁沉舟面色不虞,嘴角没有弧度,看起来很阴沉,压制着火气尽量用着平稳的语气,却还是怕吓到他妹妹,“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我没看手机,没听见声音,不是故意不接。”
他拉过她的手腕,皮肤冰凉,冷的他没忍住又皱眉,“走,回家。”
脚步声缓慢响起,小区里还开着的淡粉色梅花扑簌扑簌掉着花瓣,落在姜知意被牵住的腕骨上,只留下淡淡的痒。
屋子里开着空调,很暖和,郁沉舟把两人的衣服挂好,“冷吗?”
“不冷。”
她哥挨的很近,近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姜知意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突然浸在这样的空间里,她只觉得心里缠绕着一团纷杂的毛线,线的一端系在心口,另一端却找不到终点。
郁沉舟一扭头就看见妹妹脸和脖子都红的不像话,想都没想就将手心覆在她额头上,摸到体温正常才安心下来。
“知意,真的不冷吗,我看你好像有些发抖,量个体温吧。”
与冰凉额头相对的是滚烫的手心,温度透过皮肤熨烫着她刚刚长出嫩芽的思绪,跳得不稳的心脏在一遍遍陈述着可能为喜欢的心情。
到底什么是喜欢?
姜知意从未认真想过,那更像是一本埋在树下的旧典籍,掩盖在层层沙土下的是被封存起来的陈词。
在她的生活中,在她的每一天里,她曾经以为无法割舍的是她对他的依赖,是做为妹妹的依赖,是做为旁人眼中听话的小孩搬的依赖。
可是剥去这层哥妹的假象,她对他的好像是更多的无法对外人细细讲来的占有欲。
这就是喜欢吗?
是现在无法忽视的心跳吗?
为什么会喜欢她哥呢?一定要将自己陷于这搁着层层红线的境地里吗?
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却又无法预料。
客厅还在打开的电视正在放着中央一台的节目,主持人正在播着今年的新年专栏。
今年是2010年,是她的16岁,是她震耳欲聋的16岁。
*
郁沉舟又牵着她去了沙发,他看他妹一直魂不守舍,“今天怎么了,嗯?上午就不对劲,一溜烟就跑了。”
“哥,你一会儿你能不能替我给上午的姐姐道个歉,我觉得我今天上午特别没有礼貌,我不应该这样。”
姜知意尽量平静下来,双手捧着她哥刚给她倒好的热水,直视着郁沉舟的眼睛。
“荣姐姐并没有觉得你没有礼貌,你有好好说你好,也有好好说再见,也并没有无缘无故对着陌生人发脾气,你不需要觉得对不起,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姜知意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是觉得上午自己的别扭情绪可能是波及到了无辜的人,但是她哥现在好像只想谈论他俩的事,扭过头去又不看他。
郁沉舟看她又习惯性的咬着嘴唇,有些无奈又有生气,只得拿过她紧紧握着的水杯,“嘴巴张开,别咬了。”
她没听,连带着身子也一起侧过去不再看他。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电视上的人倒是热闹的很,郁沉舟直接将电视机关掉,他有些不明白她到底在别扭什么。
“知意,别咬着嘴唇了,先松开好吗?”
也不知怎么的,姜知意本想松开的嘴却又越咬越紧,像是在故意对着干一样,她想起下午的时候小惠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远不近,从没吵过架中间像是隔着什么。
想来也是,她不是他亲妹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责任心,她们之间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他的责任心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持续到她成年吗,还是持续到他谈恋爱的时候,如果有一天郁沉舟真的谈了恋爱,她还能住在这个家里吗,那么倘若他哥结婚呢?
可她才16岁,后年才能成年,光是想一想就会觉得是好遥远好漫长的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