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画面露为难:“可我还没想好怎么惩罚他呢。”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问道:“陛下觉得,慕容据会认错吗?”
燕凌帝抿唇:“不会。”
他又蠢又犟,但凡会听身边人的建议,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陆瑾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着,脑子里又浮过他刚出生时的样子,叹道:“我真没想到,他长大了会是这个样子。”
像头倔牛。
那时杨氏身子太弱,大出血,产婆已经判了死刑,请了蓟州最好的医士去,纷纷摇头。
若是宫中御医,或许还有一些办法,但彼时燕凌帝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且,没人蠢到会为了下人生产去劳烦宫中御医。
此时身经百战的陆瑾画便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燕凌帝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在她失踪很多年后,他才知道当时是陆瑾画帮忙接生的。
她还那样小,才几岁大,旁边须得有一个力气大的男人协助,这样才能将孩子从肚子里拿出来,多耽搁一点时间,产妇就越危险。
彼时协助她的,便是裴硕。
燕凌帝垂下眸子,看着前方的路。
“奈奈也该当心些,有些树苗幼时总是柔弱可爱的,但只要给它些时间,也会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陆瑾画靠在他肩上,心中清明,但嘴上却不忘了哄他。
“陛下就是我的参天大树。”
男人停下脚步,脸却侧了过来。
嘴唇擦过她的脸蛋,陆瑾画抬起头:“陛下走快些,我冷了。”
燕凌帝顿了顿,又拔腿向前,步伐又稳又快。
“那……奈奈愿意在朕这棵树上筑巢吗?”
陆瑾画笑得眼睛都弯了,故意调侃他:“目前觉得,应该可以。”
说罢,话音一转,“至于以后嘛……还得再看看。”
男人皱眉。
还得再看看?
大婚的事得提上日程了,免得夜长梦多。
奈奈刚与他在一起,还有些新鲜感,等这股劲过了,突然后悔怎么办?
……
“她都这样拒绝你了,你还要这样死皮赖脸缠着她?”
原以为容逸臣的降职只是暂时的,谁知过去了这么久,陛下依然没有将他提回原位的意思。
从宫中回来后,他就茶饭不思,今日过年,他竟然吩咐小厮收拾东西,说开年后就要离开蓟州。
萧采盈忍不了,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绯衣男人霍然转身,眸中浮着红血丝,眼下青黑,不知多久没睡。
“死皮赖脸的是你。”他冷冷道。
萧采盈一愣,强烈的侮辱感爬上心头。
她咬牙:“是,我的确是死皮赖脸。”
看着颓唐的容逸臣,她眼冒火光:“我没脸没皮,行了吧?!”
容逸臣的确优秀,也的确符合她的心意,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个男人,这么恋爱脑。
若是在现代,都要被闺蜜嘲笑死了。
可穿越到这个世界,容逸臣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萧采盈心里总有预感,好像他们之间不应该这样,或者说,容逸臣对她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他可以生气,可以折磨她,但绝不是这样无视。
熬过现在,以后就好了。
她心想。
容逸臣冷漠地移开目光,懒得看她撒泼打滚。
“卖身契还你,过完年,滚出我家。”
萧采盈瞪大了眼睛看他,眼中慢慢氤氲出怒火。
“走?我为什么要走!容逸臣,你真应该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现在哪里像一个男人?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容逸臣掀开眼皮,无所谓道:“没有就没有,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萧采盈简直要气到心梗,她扭头道:“我不会走的,要么你就弄死我,要不然我会一辈子缠着你。”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声轻轻的嗤笑。
容逸臣盯着她,看着那张相似的面容,心中却觉得厌烦。
分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如果是陆瑾画,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估计就挨上巴掌了。
和陆瑾画在一起,他也自在许多,没有时时刻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他撩起眼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萧采盈缓缓合拢手指,指甲用力嵌入掌心,才憋住快要流出的眼泪。
这可是她的初恋。
初次暗恋。
为什么遇到的是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这个男人心里还有别人。
萧采盈一直清楚,或许他当初救下自己,也是因为这张与陆瑾画相似的脸。
可她从小就长这样,一直是这张脸。
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成了她的累赘?
与他心爱的人容貌相似,她本来是有些优势的,可瞧容逸臣那副样子,仿佛她连做替身都不配。
她到底哪里不够好……
容逸臣道:“杀你脏了我的手,你等着,我回去拿佩剑杀你。”
说罢,拔腿往屋内走。
雪天路滑,好不容易晴了半天,院子里的雪被扫个干净,剩下的化成一滩污水。
男人没走两步,身子一晃,就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脸砸进污水中,一动不动。
萧采盈吓了大跳,连忙上前。
“容逸臣,容逸臣!”
她掰过男人的脸,瞧见他鼻子嘴里都是污泥,紧闭双目面色惨白,心中那点微末的怨恨都消失了,全部化为心疼。
萧采盈将他拖到干净的地方,拿袖子擦净他的脸,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当初他从外地回来,赶路好多天,别人都是风尘仆仆,唯独他一尘不染,姿态风流。
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贴身的佩剑每日要擦两三回,杀人的时候最讨厌沾到血。
他那么爱干净,下了大狱,浑身是伤,都会保持自己的整洁。
现如今却……
第130章
萧采盈叫来侯石, 把人搬回了屋子。
候石面色红润,力气也大,三下五除二将人放回床上, 还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瞧着他满脸都难掩喜色, 萧采盈问道:“候石,有什么喜事这样高兴?”
候石摸了摸脑袋,腼腆道:“从楚地回来得快,婷婷姑娘原谅我了, 又跟我好了。”
见他眉开眼笑, 萧采盈勾了勾唇。
“你走吧,我来照顾他。”
她说容逸臣大度,别人都不信。
这么蠢的奴才, 在别的府上估计早被打死了,就他不嫌弃,还一直带在身边。
主人家难过得每日酗酒, 看着都要想不开了, 他倒是好事连连,花好月圆上了。
男人躺在床上,萧采盈帮他洗净了脸, 又拿梳子给他梳好头发。
看着他的样子, 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为何, 好像无论怎么收拾, 他都无法回到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容逸臣, 她就这么重要吗?
只是拒绝了你的提亲,竟连同你的骨头也一块剔去了。
太和殿,慕容据苦等这么久,终于被押来审讯。
他手脚都拷着铁链, 这些时日,竟然瘦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精壮了,面颊彻底消瘦下去了。
一身囚衣行至殿外,下意识去整理头发,可摸到头顶空空什么也没有,他又停下了动作。
往日里到这来,他在府上要换好几套衣裳,问侍妾好看否?得体否?
即将与父皇说什么话,也得提前跟幕僚们商议一个晚上。
父皇积威甚重,有铁血手腕,幕僚们也十分忌惮,从不将半月一次的问询当作小事看待。
那会儿,父皇就是他的天,他这十几年要对付的人,好像就只有父皇。
似乎通过这一关,他才能走向更长远的世界。
这些时日离开了幕僚的叮嘱,没有侍妾的提醒,也没有母亲的耳提面命,慕容据忽然明白了。
或许,父皇如此照拂他,是希望他有能力早日独当一面。他该对付的,是天下数不清的事,该面对的,也是天下万民。
是他太蠢了,一直害怕父皇,将他当作了天大的事,从不肯动脑子去想。
原来父皇才是他唯一的倚仗,没有父皇,他什么也不是……
陆瑾画喜食羊肉,今日过年,大家会一起吃饭,御膳房特地卤了几只羊。
为了保持它的温度,送了个整块的羊头过来,本打算现场为她拆开的,谁知陆瑾画兴起,竟要自己动手。
燕凌帝按住她:“此物尚温,恐灼手,你坐着,朕帮你拆。”
那侯在一边的厨子吓得魂肝胆裂,颤巍巍道:“陛下,还是让奴才来吧,奴才……”
燕凌帝冷冷看了他一眼,吓得他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李福全上前道:“陛下早些年每逢秋猎,也会入场打些猎物助兴,这羊肉啊,陛下不知拆过多少了,可惜姑娘那时没在陛下身边,否则早就吃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