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珩无奈地笑了笑,并没多做辩解。在还锄头的时候,见他正吃力地搬一块石头,便道:“老伯,我来帮你吧!”
不想傅瑾珩帮他把地里的石头搬走后,老头又指派起他来,让他将余下的地挖了,理由是他方才借了他的锄头,理应给他一些回报。
季沛看不过去,要前去理论,傅瑾珩却拉住了他,并不将这当回事,他捏了几个泥团小心地护住花的根须后,季沛和杜承泽道:“你们要不去前边逛逛,等我一会,想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老头饶有兴致地抄着手,似乎想看两人如何抉择。
季沛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挽起袖子道:“我来帮你。”
杜承泽也收了折扇道:“我也来帮你。”
老头看到两人的抉择,似乎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这少年虽然模样长得比你们两俊,但那手一看就是干过农活的,你们两这一身的嫩肉,在家什么吃饭都有人伺候吧?为何要来吃这苦?我这明明不占理,怎么也不与我理论?就这么顺着我,以后遇见那欺压良民的恶霸也这么顺着?”
季沛嘀咕,“你还知道你不占理啊!知道你还这么干,我看你比恶霸也强不了多少。”
杜承泽则是道:“若是遇见了恶霸,自然不能这般顺着。但此番的关键是,老伯你并不是恶霸。我家里的条件确实还不错,平日里不用为了钱粮而担忧。以前也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事,就突然来了兴致,也想体验了试试。”
老头又把目光看向傅瑾珩,“那你呢?难不成也想体验?”
季沛不耐烦道:“我说你这老头,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到底还要不要我们帮你锄地了?要就赶紧找两个锄头来,不要我们可就走了啊!”
第232章 老头身份
老头不慌不忙道:“你急什么?我家就这一把锄头,你要帮忙,可以先把边上的草拔了嘛!”
“哟呵!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季沛气道:“傅兄,别理这小老头,我们走,他简直是看我们好说话,就狮子大开口。”
老头也不着急,好像他们走不走他并不十分介意一样。他脸上又露出方才那种兴奋的神色来,似乎想看傅瑾珩如何选择。
傅瑾珩微微蹙眉,他终于觉得为什么从跟老头搭话开始,心里的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因为这老头太反常了,虽然不管从拿锄头的姿势,以及穿着打扮来看,他都像一个地道的农民。但其实仔细看来,和他以前在村里接触的农民很不一样。
农民最关心的是什么?
肯定是地里种的庄稼啊!
可这老头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地,反而很关心他们几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想到那个怪名在外的大儒,心里不禁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老头不会是……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傅瑾珩不着痕迹地问道:“老伯,你这地里打算种什么?”
老头道:“一半种胡麻,一半种棉花。”
杜承泽和季沛没听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傅瑾珩却是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笑道:“老伯,你只怕是不会种地吧?”
老头顿时吹胡子瞪眼道:“你这后生,好生狂妄,老头子我种了一辈子的地,你竟然敢说我不会种地。”
傅瑾珩心里愈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仔细观察老头的神色道:“哪有人把胡麻和棉花混种的?
胡麻喜欢凉爽湿润是气候,棉花却是喜光作物,适宜在较充足的光照条件下生长,这两种混在一起种……晚辈实在是闻所未闻。”
老头道:“那你说种什么好?”
傅瑾珩左右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蹲下来捏了捏地里的泥土道:“我觉得种红薯和花生就很好,当然,种点豆子什么的也不错。”
老头道:“那就依你的,种点花生和红薯。”他说着,指挥杜承泽和季沛道:“你们两个赶紧拔草,等东西种出来了,老头子到时候请你们到家里吃煮花生烤红薯。”
季沛嘟嘟嚷嚷,一脸的不高兴,但见杜承泽和傅瑾珩都没说反对的话,到底还是蹲下来,笨拙地拔起了草。
多了三个人帮忙干活,老头似乎很高兴,一直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几人是哪里人士,来村里干什么,一会又问几人对一些实事的看法,若是他们当了县官,会如何处理。
开始的时候季沛很不满,觉得这个死老头就是个恶人,找了他们三个冤大头干活自己就偷懒起来,活没见他做什么,但是话却说了两大箩筐。但渐渐地,他感觉出不对味来。
许多话,根本不像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村民说出来的。特别是一些实事的点评,比他以前在安阳县的夫子还一针见血。
再想傅瑾珩和杜承泽都不是任人欺辱不还手的人,今儿却一个比一个好脾气,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老头可能不简单。
于是,后面嘴里的抱怨也少了。
老头这块地虽不大,但杜承泽和季沛都是没干过农活的人,两人干起活来简直是事倍功半,而老头似乎找到了帮忙干活的,就当起了甩手掌柜,说的话比他拔的草都多。
四个人中,也就傅瑾珩效率稍高一点。
总之,在外人看来,几个人是个无比奇怪的组合。
没一会,就有人发现了他们这个奇怪的组合。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最近天天往大儒家跑,想要拜其为师,却连大儒一面也未能见到的学子。
其中一个学子指着傅瑾珩们道:“这几个人怎么回事?咋在这种地?”
另一个学子道:“我记得他们方才也去了明羲先生家,想来和我们一样,是去拜师的,这怎么跑来种地了?”
有人更是道:“该不会是拜师不成,受不了刺激,干脆放弃科考来着种地了吧!”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谁也没注意一旁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季沛性格冲动一些,听见那些学子嘲讽贬低他们的话语,气愤道:“你们不也没有见到明羲先生吗?我们看你们才是受不了刺激傻了呢!干嘛,种地就很奇怪吗?若是没人种地,你们吃什么!”
其中一个自命不凡的学子道:“我没能拜明羲先生为师,那是我还未能见到他老人家,若是见了他老人家,必然能拜他为师的,倒是你们几个……”他说着,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来,“跟个村夫一样,明羲先生只怕连见你们一面,都觉得污了眼,还想拜他为师,别做梦了。”
老头突然插话道:“在你们心中,明羲先生就是这么个愚昧无知,只看表明的蠢物?”
那群学子顿时激动,痛斥他一个种地的,竟然也敢提明羲先生的名讳,简直是侮辱了明羲先生。
其中那名自命不凡的学子拍马屁道:“明羲先生在我们心中,那是学问渊博,思想深邃,著作宏富的大文豪,大思想家。”
他跟老头说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优越感。
第233章 收网吃饭
与那名学子同行的几个少年也附和着赞美明羲先生,老头显然对他们的赞美之词没什么兴趣,嫌弃地挥着瘦小的胳膊道:“走走走,一群闲得没事干的马屁精,别在这影响老头子我种地。”
其中一胖矮的学子顿时不满道:“诶!我说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我们在这说话碍着你什么?”
“该不会是听见我们赞美明羲先生心里妒嫉吧?”那名自命不凡的学子再度发挥他的见解,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这地离明羲先生家不远,他肯定就是住在附近的村民,那你肯定平日里见过明羲先生吧!
他见明羲先生什么都好,还天天有这么多学子来拜访他,尊他为师,再想他自己,不过是个种地的农夫,什么成就也没有,心里难免有落差,羡慕嫉妒是再所难免的,朱兄也莫太过气恼了,他也是可怜。”
这话似乎得到了余下几人的赞同,俱以一种高人一等的姿态看着老头,似乎怜悯他可怜,懒得计较的样子,摆摆头,再不理会他。几人兴趣盎然地讨论着明羲先生,慢慢地走远了。
老头嫌弃地轻嗤了一声,转头问傅瑾珩与杜承泽两人道:“你们也是看我可怜,所以来帮我这个老头子种地的?”
季沛没忍住嘀咕道:“你有什么可怜的?自个的地半点不费心,把我们几个指挥得团团转,像个大恶霸一样,螃蟹都比不上你横!我看你呀,一点都不可怜,你逍遥得很呢!”
老头抖了抖眉毛道:“那还不是你们自个愿意!你们若是坚决不肯,我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也拿你们没办法啊!说到底,这还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头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言论后,似乎也不在乎傅瑾珩和杜承泽二人的回答,再次将几人指挥得团团转,等一块地打理得差不多了,才满意地看着几人道:“行了行了,这地就这样了,都陪我去河里收网去,今儿个我请你们吃饭。”
于是,几人刚在地里搞了一身泥,又跟着老头去河里弄了一身水,看起来狼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