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照顾没什么。
不去拖累才正确。
最起码她还可以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下去帮忙看店。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尽力去做好一些事,也算是帮忙了。
可是,如果她能站起来。
能做的就更多吧。
乔落放下棒棒糖,伸手抓住裤腿,布料在手心变成皱巴巴一团,手背的薄薄皮肤的血管清晰显现,用力到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直到何必语不太好意思地探进来个头,怯生生地喊了句:“乔落姐。”
乔落猛回神松开了手,表情如常地看过去。
“怎么了?”
“我有道题不会,你可以跟我讲讲吗。”
“可以,进来吧。”
等讲了七八题后,何必语畏怯地说:“乔落姐,我有点困了,我们能睡会吗,我一个人害怕。”
乔落迟疑了下,“好。”
本来以为两个人一块睡会睡不着,但乔落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何必语小心翼翼地起来,调整好风扇,蹑手蹑脚地出去,摸着陈川塞给她的手机回过去条信息。
:陈川哥,你放心,乔落姐刚睡着了。
她把手机藏起来又轻手轻脚地溜回去,慢慢地躺在乔落的边上睡了会。
-
乔落半梦半醒间做了几场梦,记不清楚是什么,一直想醒,可醒不过来,身上仿佛压着什么桎梏。
终于能睁开眼的那刻后脑勺一阵阵地疼,扫视圈,何必语没在身边,应该睡醒去外面了。
下秒,传来二楼门被开动的声音,伴随着两重一轻的脚步声。
“哥,陈川哥,小鱼妹妹,你们回来了。”
何必语的声音。
房间光线不明了,乔落撑着手臂坐起来,轮椅距离的有点远,手臂伸到最长还错一手。她往外探,身体超出床太多直接摔在地上,手肘不知道撞到哪,疼得她轻哼出声,门哗一声推开。
门口的影子浑浊,应该是傍晚了。
乔落往外看去。
陈川站在门口,见她摔在地上,三两步跨过来,拽住她的手臂往怀里拉了拉,“摔到哪了么?”
他身上有医院消毒水和肥皂的味道。
乔落反应迟钝地摇头,“没有。”
转而她又问:“宋姨怎么样了?”
陈川让她手臂搭在他脖子上,拦腰把人抱起来放到轮椅上,顺手理了理乔落的裤子腿。
“情况挺稳定,没什么事了。”
乔落嗯了声,望着他眼下的青色,平时都睡不够,这又熬一天一夜,手指勾了勾手心。
陈川蹲在她跟前,问:“今天陈家明有来不?”
“没有。”
“手机充好电,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他顿了顿,“没事也可以打,如果我没接电,你也可以给美好姐她们打。”
乔落抿了抿唇,“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陈川斜着头瞅她,眼神没什么劲儿,轻笑:“心疼我啊?”
有病,乔落扭头,淡淡地撂下一句:“那你熬着吧。”
陈川用手戳戳她搭在把手上的手臂,“火气真大,明天你跟小鱼她们去楼下?”
店还是要开的,乔落是要做事的。
不能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他说完就不再吭声,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神攫在乔落的侧脸上。
静了会,乔落唇瓣微动,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哦。”
陈川手肘支膝盖上,托着下巴笑:“哎呀,真冷漠。”
“你都这么累了,话还这么多?”
乔落眼神无语地怼他一句。
陈川乐两声,垂眸盯着她白细脚腕上的链子,撩起眼皮说:“你说说你人不大脾气不小。记住啊,再大的事,只要人没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真服了,乔落张嘴要回击。
陈川低着头,伸长手臂,手指尖扯着她的脚链来回拨弄着玩。
“小狗,老何带她们出去吃米线了,一会给打包回来两份。”
“你……”
‘手别贱’三个字还没从乔落嘴里说出来。
“借我靠靠呗。”
乔落怔住,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
陈川直接坐在地上,头压住乔落的膝盖,露了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她,分明无言,偏偏无声的疲乏与颓丧在蔓延。
乔落手下意识攥紧,想推开他的动作止住,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室外的太阳渐渐落幕,室内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久到乔落觉得陈川睡着了。
在门外门响的瞬息,他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居高临下地睨她,跟没事人似的冷冷清清着一张脸。
“走,吃饭去。”
乔落瞅了眼膝盖。
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不是痛苦的那种,耳根有点发烧,手不自然地整理了整理衣服。
何必言打包回来的米线就是洛城每所小学门口都有的一家素米粉。
他们所有人都吃过几年。
气氛有些沉闷,吃饭声成了唯一的噪音。
外面家家户户都热火朝天起来,何必言开口说:“明明跟我打电话说我妈刚去医院看了宋姨,赵叔也去了,还有其他人,都提过去不少礼,让咱们一会去拿回来,病房人多,东西不好放。”
陈川吃饭快,没一会两大碗米线搞定,他喝口水,给乔落倒一杯推过去,“行,一会去开下中叔的小三轮。”
何必言应了声,“我这会就过去开吧。”
陈川站起来,“我跟你一块。”
他走两步,回头看乔落。
“有事打电话,我们马上回来。”
乔落点点头,目送他俩离开。
生活好像不管掀起多大的风浪,等到风一静,一切都会沉下去,不管是否有心无力还是无心无力,都被推着往前走,一直走。
乔落吐出一口气,不再想有的没的。
-
第二天,陈川早起把副食店的货都上全,让陈渝、何必语也都下去。
一个画画,一个学习。
乔落坐在柜台后,负责收钱找钱。
他套着件黑T,拎着早餐袋子,屈指敲敲玻璃,“乔小落,我去医院了,好好看家。”
乔落扔他一个“你烦不烦”的眼神,逗得陈川哼笑了一声,贱嗖嗖地说:“就这样啊,用眼神杀,攻击力有没有不知道,反正是挺*像看家小狗。”
“你不犯贱会怎么样?”
陈川沉吟一秒,面色沉重得地说了两个字:“会死。”
“……”
人不要脸则无敌。
这句话用在陈川身上一点错都没有。
乔落等他走了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陈川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戳破,剩下最后一个时,有人来搬走了一箱矿泉水,找完钱,她盯着最后“陈川”两个字眼。
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纸夹进本里,乔落用手掌压了压。
她侧头往外看,今天温度还是四十多,蒸的植物都蔫哒哒。她没有去医院看望宋书梅,是不想添麻烦,他们几个人都是两边转,不用再为了她再浪费时间、体力。
半小时后,徐美好从外头回来,满身疲惫,哑声跟乔落打声招呼。
“放心,一点事没。”
乔落轻嗯。
徐美好笑笑,过去捏捏陈渝的脸颊,摸摸何必语的头发,扭头说:“我洗个澡补觉,有事叫我。”
“好。”
乔落一边写题,一边算账。
日出日落,风云不变,立秋过去到八月初九,宋书梅终于出院了,正巧赶上何必言的生日,一伙人简单热闹了下。
回到家,宋书梅的状态还可以,她住院期间陈家明前后来过两三趟,东西都被陈川扔了回去。
最后宋书梅让陈川把他喊到医院,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陈家明没再出现。
陈川问了,宋书梅只说让他别管。
“乔落,还好有你,”宋书梅等到他们玩够了,才心疼地摸着乔落的手,“都瘦了。”
“没有,宋姨我都胖了快一斤,你才瘦了。”
“胖了好,胖了好。”
宋书梅念了两遍,摸着她的手,欣慰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病如抽丝,人一生病皮肤蜡黄发干,乔落感觉到宋书梅手上地纹路,心口堵得一塌糊涂。
她想好人应该长命百岁才对。
然这次以后,宋书梅的身体状态愈发差。以前还可以经常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现在几乎都是卧床难起,病骨支离。
表面上所有人都挺开心,其实所有人都不开心,绷着那口气,不敢松不敢泄。
到了收花生的时间,宋书梅能到客厅活动,坐在沙发上边打花线,边说:“小川,今年你别忘了去河村帮必言他姥薅花生,等这茬结束,你们就该去上学了,妈一想到这事,心里就舒坦,感觉有力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