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_PM8【完结+番外】(43)

  偏偏视野内全是陈川那张欠揍的脸。

  以至于呼吸纠缠,抵死相抗。

  他在逼她,逼她正视不敢肖想的真实。

  逼她承认她的胆怯,她的懦弱。

  这王八蛋,凭什么。

  她浑身发抖,发丝乱在肩头,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陈川。

  陈川却看见了可怜巴巴的意味藏在狠劲下。

  两道迫人的气息纠缠,细小的斑驳光影两人一人一半,是帘子后的光。

  “喊出来会好的感觉好受吗,”陈川等她胸口起伏稍微轻些,压下声线,紧盯她的眼睛,肥皂香和淡淡烟味靠拢于空气,瞬间进入乔落的鼻间,他还在说,“你闭着嘴,不作声的喊,把自己放到最低位置,看上去很坚强,实则真的很装。”

  乔落极短的愣了秒,火气再次攻上头,怎么能有人这么云淡风轻地说着别人的痛苦,还一副为你好的模样。

  她头回不吝啬地一句比一句呛:“你有病啊?你是谁啊?轮的到你指指点点?轮的到你管我?你住太平洋吗,当自己是菩萨?普渡众生来了?”

  她说话的同时,上半身剧烈挣扎,不知道是陈川没防备还是她恼怒到劲太大,悬空的手落下发出“啪”的一声。

  房间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僵硬无比,手心被震得麻木,乔落冷不丁地蒙了。

  第二次了。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这次还打的她手疼。

  眼眶也疼,哪哪都疼,胸腔里的心跳极快,压抑的东西仿佛找到新的宣泄口,灼烧的,酸涩的,苦闷的,迫人的,一一顺着缝隙疯狂流淌。

  乔落恼羞片刻,眼底迅速浮出薄薄的水雾,一下一下地挥过去。

  陈川没阻拦她,任她捶打。

  “你算什么?凭什么这么逼我?你真的有病吧你?闲疯了是不是?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管我不就好了,凭什么凭什么?”

  “……”

  等她慢慢停下手,积攒在胸口的石头变轻了。

  很快,陈川松开手,站起了身,一如既往地冷淡。

  仿佛被揍的人不是他。

  “这样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装成个机器人,人天生就会哭会闹,你不用怕没人搭理你的小性子,我不是在?”他懒散地用手蹭了下脸颊,没所谓地垂下手臂,混在明暗线之间不疾不徐地笑,“忍着不是特别难受吗,是不是把自己当可怜人久了就忘了该怎么活了?乔落,你没对不起谁,也别高看自己。很多事情和你关系不大,你没有任何能去改变那些事的余地,该发生的照样会发生,自怜自哀没用,必须去找到一块能咬死的地方别低头。”

  傻逼。

  皮糙肉厚。

  说得天花乱坠,净整点邪门歪道。

  乔落掩起内心不停生长的阴暗,用手捋走掉在嘴里的头发,气的呼吸不顺,眼尾红了一片。

  她两只手放在一块揉了揉,缓解疲劳。

  轻吐出口气,她板着脸。

  “现在滚出去。”

  瞧瞧。

  可见过去她也是个闷葫芦,只剩下一个法子疏解。

  虽然是下下策,虽然人还是很生气,但是能感觉到她没那么难捱了。

  这样就可以了。

  新的生活方式总会找到。

  陈川没再作,扯唇笑了,“老板,成天阴气沉沉真挺吓人,还特丑,适当表达自己的情绪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不然人会生病,”他掰开她扣着床单的手,让她掐他,“不哭没啥事,你不说忍着,既傻逼又扯淡,勇于表达是一辈子的学问。有什么火冲我发,别光欺负自己。”

  乔落手上猛用劲,“你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陈川没躲,低下脑袋,嘴角上翘,朝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你见过哪个养狗的主人因为狗不听话就扔了她的?”

  脑袋空空了一瞬,心口的风吹得好大,乔落好一会儿没坑声,没有还击陈川,望着他那恶劣又欠嗖的贱劲儿。

  有那么一刻的泄气。

  她想不通。

  哪有人用自己当发泄途径来劝慰他人?哪有人用自己来告诉别人如果没办法按正常轨道运行的话,就试着转个弯。

  可就是有人。

  有人这么告诉她。

  就像是看懂她皮囊下的怯与彷徨,看懂她烂性格下的糟糕。

  半晌,她忍着酸劲,别扭地偏开头,压住心头颤动,苍白的脸上依旧没表情,只有被硬生生给气出的潮红,无声表达出忿忿的:现在可以滚出去了吧?

  陈川马上收敛,差不多先这样,帮她掖好被子,转身出去,关上门又打开,懒洋洋地扔进来句:“蠢狗,新年快乐。”

  紧接着“啪”,门关上,房间安静了。

  有病?

  乔落发抖的手臂藏在被子下,那股子压迫的微妙随着陈川一块离去。

  很少发出动静的手机倏得震。

  几乎是下意识的,乔落瞥眼刚刚关紧的房门,拿起来看。

  一条新短信。

  来自陈狗。

  :怕你追上来咬我

  乔落:“……”

  人和狗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很确认这个事实。

  -

  大年初一这天一直到深夜。

  乔落烧退了又起,几乎没怎么清醒过。

  身体疲软,昏昏沉沉。

  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梦中无法逃脱。

  那场喜欢她的无尽寒冬以倾倒之势碾压她,次次的疯狂都显得微不足道。

  疼久了就习惯了,不如干脆任它扎根在骨头。

  她眉心皱成不消散的川字。

  陈川进来好几趟,最后一次,掀开点帘子,碰上灰蓝的光影。

  大雪天气,从傍晚下到了夜里。

  宋书梅拿着毛巾擦拭过乔落的额头、脸颊。

  小夜灯下的这张白皙小脸上烧得发红,汗津津地湿润。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整个人都极度不安。

  “妈,你再给她量一下体温。”

  陈川站在旁边,高瘦挺拔的身姿没那么放松,寡冷的眉眼凝重地绷紧,脸上有片红印。

  惹得赵明让围着他转一下午,笑个没完,挨了个过肩摔才安静。

  宋书梅放下毛巾,接过体温计,放到乔落腋下,让她靠在肩膀上,手臂揽紧夹着温度计的胳膊。

  察觉她的不安。

  宋书梅轻声安慰,手隔着被子轻拍,“没事儿,乖妮,好囡囡,不怕不怕,宋姨在呢。”

  乔落的身体不停发抖,宋书梅心里难受的紧,不断轻拍乔落的肩,轻轻地唤着她。

  “乖妮,乖囡囡。”

  温度计又停在三十八度八。

  宋书梅把温度计放在边上,忧心仲仲地说:“这烧不退,再这么烧下去,她不想去医院也得去。”

  “妈,不等了,我直接带乔落去打退烧针,”陈川关好店门去房间穿厚外套,扣上黑毛线帽,黑围巾,瞅眼外头的天色,已是渐深,独留远处的烟火炮竹不停歇,他拉开柜子给乔落找衣服,“大过年的不方便去借车,把她放后座绑我腰上,骑车过去。”

  徐美好放下水盆,边往外走边说:“我换个衣服跟你一块去。宋姨,你跟小鱼在家等着就行。”

  宋书梅帮着陈川给乔落穿好衣服,颠簸间,她微睁开些眼睛,脸颊上有温热粗糙的手在抚。

  温柔的让她想起了年幼时生病。

  贺灵总会抱着她哄。

  这感觉太相似,让人恍惚。

  “妈……”极轻的声音从她苍白的唇间缓缓流出,眼角泛起细光。

  宋书梅顿了下,把她揽到怀里,哄小孩儿一样拍着她,“乖囡囡,不怕不怕,一会就不难受了。”

  房间灯光不算明亮,听到细细柔柔的声,乔落眉头舒展不少。陈川给她戴好帽、围巾,确保保暖到位,背过去半蹲在床边。

  “妈,你把她放上来。””

  宋书梅帮忙把乔落放上去,陈川背稳站起来,快速下楼。

  乔落被冷气流冲的打了个哆嗦,陈川拽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脸也全遮住。

  “你打前,我跟着你,骑慢点,”徐美好叮嘱。

  陈川点了点头,侧过些下巴,“乔落,现在去医院,”他抓过她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骑上车,捏紧闸下坡。

  洛城人民医院离窄庄并不远,五六百米的距离。现在才过七点,除了名扬广场方向聚集着小青年们外,洛城其他地方在冬夜陷入了一片寂静。

  昏黄的路灯支在漆黑的夜里,落下的光散不开就被掩了个彻底。

  乔落被结结实实地拴在陈川身上,他那双深色的眸子被雪粒子砸的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快又稳的蹬着自行车从道口出去。

  医院后边是个风口,反而吹给了乔落几分清醒。

  她没怎么出门,眯缝着睁开眼,愣愣地望着雪色也挡不住破落的县城风光。

  医院的后街上开满了浆面条,沙县小吃,兰州拉面,还有几家烟酒店,面条铺,馍组,后门正对面是一家第二十二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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