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拿了点吃的扔过去。
“中午吃火锅。”
赵明让头一扬,“好啊好啊!”
“打会牌?”他喊完,去看乔落,“乔落,斗地主会不?”
乔落回过神,沉默了下。
她摇头。
赵明让:“那你会什么?”
她以前没什么娱乐活动,乔落思索完,慢慢开口,“什么都不会。”
长时间不说话,一开口嗓子有点哑。
她不是很习惯。
“我去!”赵明让瞅外星人一样,“合着你们大城市的人没娱乐活动啊?”
徐美好起身,对着他的后脑勺一巴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务正业?”
赵明让立马反抗说:“谁不务正业了!?我老务了行不行!”
“行行行。”
她给他头搡走,从玻璃柜上的糖罐里拿出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塞给何必言。
“吃点甜的,生活就不苦了。”
淡淡的香气弥进呼吸,何必言缓缓垂眸,便前的眼珠子为动,眼皮鼓极其轻微的掀动顺着她从他手边皮肤离开的方向滑行。
过了几秒,他点头:“嗯。”
“玩吧你们。”
徐美好去后厨房帮陈川。
乔落目光追着她背影几秒,低下。
一转头,赵明让看见何必言扒拉出他的卷子开始写,他大吼一声,趴在桌子上,“嗳,你们一个一个都好无聊啊。”
何必言给他写了两道题推过去,“写不出来就不许吃饭。”
赵明让幽怨地看着他,“老何,小心你今晚床头坐女鬼。”
何必言笔尖不停,“再加三道。”
赵明让:“……算你狠!”
乔落眼里划过一丝笑,掠过那些被解开的题,静静地转走去看外面偶尔路过的行人。
每个人似乎都在匆匆忙忙的赶路,过着浑浑沌沌的人生,却想方设法地想淌出一条清醒或正常的路。
那么她呢。
巨大的迷茫和无措倾巢般笼罩过来,乔落眼睑微垂,落在膝盖上,指尖上,隐隐发烧的肩膀上,伤口会结疤,那人生呢?
过去的梦想掩埋在残垣下。
而现在。
她不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走。
-
午饭火锅简单好做,陈川弄的鸳鸯锅。
辣的以排骨做汤底,不辣的以菌类为主。
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谈天论地,其中赵明让叫唤的最大声。
“我以后肯定会离开这。”
他拍着胸脯说,问其他人:“你们呢?打算去哪啊?咱们别分开啊,一定得在一块。”
宋书梅没下来吃,陈川给她做了清淡的营养餐,顺带两个小孩儿的。
楼下就他们几个年轻人。
徐美好夹了筷子牛肉放进何必言碗里,抬头说:“那要是我们都还呆在洛城呢?”
赵明让一脸受惊:“……靠,你们有没有点追求?”
旁边,何必言默不作声地把牛肉吃掉,不由自主地去看徐美好的筷子。
可惜没再落在他碗里。
鸳鸯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水泡,鲜香麻辣的味满屋子都是,玻璃上升起雾气。赵明让在那畅想未来,激动不已。
帘子掀开,进来个小孩儿买盐,陈川起身去找钱。
人走了,他坐下给乔落夹了一筷子羊肉,青菜,看她避开菠菜。
筷子尖碰下碗边。
“别挑食啊。”
乔落讨厌菠菜甜腻腻的后味,不搭理他也不吃,视线定在香菜碗里。
突然福至心灵,她拿起来,趁陈川喝水的间隙倒在他碗里。
回了他一句。
“别挑食。”
最讨厌香菜者陈川:“……”
徐美好笑出声,“该,你是真该。”
赵明让哈哈大笑,“看不出来,乔落你还有点冷幽默啊。”
何必言也笑了起来,爽朗的样子没那么阴沉了。
不知道他们乐什么。
发丝掩盖的事实耳朵在发热,乔落尴尬地埋下头只吃不语。
吃过饭,午后的副食店进入一天中最平淡的时候,陈川进了不少礼盒和鸡蛋、牛奶等。
毕竟过两天过年走亲戚的人多,销量大,方便卖。
徐美好喊着去市场买点东西,陈川摆手拒绝:“我就不去了,下午刘海儿来送货。”
“成,你一个人行不?”
“没事儿。”
徐美好垂头看乔落。
“跟我们一块去?”
乔落摇头,“冷,不去了。”
“行,”徐美好看向另外几个,“那我们一块去。”
赵明让兴致勃勃,何必言更不会说不去,陈川去给陈渝穿好衣服,下来后,去后院,他敲了几下徐美好地房门。
“进。”
徐美好正戴围巾,“要捎啥?”
陈川递给她一个信封,“给她们买点新衣服。”
徐美好顿住,“你呢?”
“我不缺,”陈川神色如常,“别花你的钱。”
徐美好看着停在半空的信封,大有种她不收就不行的意思。
“成吧。”
她接过去。
“那乔落的一块?”
陈川低声说:“嗯,给她们去店里买好点的。正常码就行。”
他出了屋,风卷着雪花坠。
大雪天的天色算不上多好,灰蒙蒙地笼着县城,徐美好静静地望着陈川的背影。
年纪不大,却承担很多。
她都快记不清楚过去的陈川是什么样了。
一高算洛城目前最好的高中了,何必言、赵明让和陈川去年都考上了。
她忍不住感叹,似乎一从初中毕业,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迅速地生长。
快到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在一高开学军训还没结束,陈川周末回来,正碰上宋书梅晕倒。
送到医院一检查,所有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事又发生了。
没办法,这个家需要支撑。
那时候,陈川有两天没去学校,第三天就去办了休学,他其实不是个多听话的人。
小时候天天和赵明让何必言作天作地,也算是这片出了名的“三剑客”。
但她很久没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癔症了好一会儿,她轻叹口气,朝前喊声等她的那几个人。
四五个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副食店,在路上打打闹闹地走。
他们刚走没十分钟,副食店门前停下一辆半大的货车,开车送货的刘海儿人如其名留了个齐刘海,个子不高,但长得格外的壮,说话结结巴巴,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他一眼也不敢看乔落,跟着陈川进进出出,等卸完最后一箱。
“弄,弄好了。我,我走了。”
陈川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扔给他一瓶营养快线,“谢了。”
“不,,不客气。”
刘海儿开着他的送货车慢吞吞离开。
乔落全程都坐在玻璃柜看着他们,视线落在陈川推上胳膊肘的袖子。
那一截小臂结实有力。
她轻轻挪走视线。
转了好长时间,又去盯着柜台里的烟。
-
十二点快一点,外头下起小雪粒,陈川坐在柜台轮椅旁的木椅子上,两条长腿委屈地支在狭窄的空间,其中一支腿踩在旧恨斑斑的啤酒箱子上。
他斜着头看乔落,一层薄光落在发上。
“你上去午睡会儿?”
乔落不太想说话,她轻微地摇头。
这会儿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就剩下他们俩,宋书梅在楼上休息。
虽然一直在化疗,稳定病情,但是病痛的折磨并不会少。
“也不上厕所?”陈川微微笑,“搁着修仙入定呢?”
乔落瞅他眼,“有病,我修你啊。”
“这么厉害啊?”
男生懒洋洋地笑,但不是什么好笑,带着嘲笑的意思。
“哪有你厉害。”
“啧,给你牛的。”
“…脑子有病。”
乔落懒得跟他进行废话交流,干脆转回头,不再理他。
“上去歇歇呗。”
陈川伸手戳戳她的肩。
乔落不理,他就颇有节奏地持续戳。
终于,她不耐烦拂掉他的手,“不去。”
“你撵我上去干嘛,不是你让我下来的?”
“你这人咋个嫩不听劝呢?”陈川又戳她,嘴里操着口本地话,“你在这,耽误我抽烟。”
乔落看他,愤愤地凝视几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般说:“抽烟死的早。”
一生气就炸毛。
脸颊上长了肉,可爱多了。
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养了。
陈川不躲不闪地看着她,略长的发丝遮住些许的眼,下颚弧线优越,眼尾偏长。每天忙碌店内店外难免睡眠不足,眼圈带着淡淡的乌色,平添几分颓气。
莫名地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