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牛。
陈川扯唇乐了声,抬下巴,“啊,我有什么不认账了?说来听听。”
“……”
他好像还真没什么不认过。
乔落深吸口气,“你很烦,出去,我要学习。”
陈川的视线在她脸上打转,啧了声。
乔落咬牙,突然想到了什么,挪着轮椅正面对他,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漫出唇边。
“你让我考虑离开。”
“呃,”陈川下颚线绷紧,好一个翻旧账,“打都打了,算扯平了。”
乔落不说话,眼神冷淡地看他。
安静了会,陈川手往兜里掏,拿出半盒烟,倒一根含在嘴里,剩下的随手隔到桌子上,没点火,纯咬着它,语调含糊发哑地说:“成,你要不满意,再来一次。”
他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乔落不懂的起伏。
冷着脸让人再抽一巴掌。
果然还得是陈川。
乔落不动,一拳打在棉花上很憋屈,就没赢过几次。
然后还听他不急不缓地又加上一句:“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乔落语气有点燥地说,“你是不是有毛病。”
陈川瞅着她,装成一副无辜模样:“我这不是给自己正名么。”
“你,”乔落抬起手,毛衣袖子滑落,细白的腕露出来,青紫色血管若隐若现,还没挥过去。
陈川忽然动了,站起来往前靠。清冽的肥皂和烟味缠绕空气,乔落以为他要还手,正要后退,手心碰到软软的脸颊,伴随一句人工制造的“啪”声,心跳骤时变得紊乱。
沉默,再沉默。
房间彻底没声了,只有外边小孩儿的打闹。
窸窣的动静,陈川坐到椅子上,撑着眼皮问:“满意吗。”
乔落眼神惊愕,一时间无言以对。
“满意的话,我下去忙了,快过年要备货,中午吃糊汤肉面片啊。”
说完陈川站起来往外走。
房间剩下乔落一人,她愣片刻,烦得甩椅子一巴掌,手在空中握了握,眉头拧紧,有点疼。
陈川慢慢伸进来个脑袋,顶着一张冷淡锋利的脸痛嘶了声,慢悠悠地说:“对自己这么狠啊。”
乔落沉下眉眼,冷冰冰得吐出一个字:“滚。”
陈川利索回:“好的。”
不是,纯纯神经病啊。
刚就不该犹豫。
乔落无语地望着门口,愤愤垂下手臂,有点怕陈川在冒出个头,还有点想笑。
二楼门关上,楼梯道阴凉,陈川站在台阶上,低些头拢手点燃了夹在耳后的眼,吸一口吐出烟雾,嘴里忍不住翘起。
陈川指间的烟还没抽完,赵明让匆匆窜进来,“川哥!徐志那犊子玩意来了!”
他脸色一沉,掐灭烟头,大步跨下楼梯。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这两天更新不太定时
写完就发
第59章
徐志缩着脖子站在门外,满脸通红,路边停的车,隐隐能看见魏小红的身影。
风冷雪大,徐美好面色沉冷地堵在门口,胸口一起一伏,明显在爆发的边缘。
陈川沉步走进去,往那一怵,微眯着眼看徐志,赵明让立马往徐美好另外一边站。
这俩人一个冷得凶神恶煞,一个眼里滚动着怒气,仿佛一声令下就能冲上去。
徐志摸了摸通红的鼻头,强撑着说:“就这么个事,你想想。”
“为了钱,”徐美好冷笑,“连亡妻的坟都要动?我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徐志,你他妈是真不做人啊,怎么,是魏小红要死了?这么迫不及待要进地里啊?”
陈川眉头一皱。
赵明让没听见徐志来是为了什么事,看见人就去找陈川,气得要跳出去骂人。徐美好回头看他俩两眼,陈川把赵明让按在原地。
“美好,你现在怎么这么说话,再怎么说,你后娘……”徐志对上她挟恨的眼睛和她身后冷漠的两双眼,下意识改了口,“你红姨照顾你不少年啊,你怎么都算人半个女儿吧,咱们打断骨头……”
“徐志,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疼吗?不要脸吗?”
“美好!你!”
“行了,”徐美好眼前闪过那些年跟着魏小红的影子,她直接打断他的话茬,“听好了,想要钱,门都没有,我妈我可以带走,她躺在你们老徐家的坟里头,估计早恶心坏了。”
“动坟的钱我会出,至于你说的住坟钱,等你死了我烧给你。”
徐美好不再跟他扯皮,伸手去拉卷帘门,后边的陈川比她快一步一把拉下来。
店内光线暗下来,徐美好咬着牙关强压住情绪,多看徐志一眼她都想动手,慢吞吞坐到椅子上,双手掌心撑住额头。
陈川拉开冰箱拿了瓶冰矿泉水递给徐美好,赵明让怒火烧的脸都红了,张嘴想骂人,被他制止,推到一边冷静去。
徐美好一句话没说拧开就灌,刺骨的凉意冲到头上,她的眼睛慢慢红透,手用力捏住瓶身,直到彻底扁了肩膀上的力气终于卸下来。
这股气不是为了徐志,是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无力都在身体里疯狂的涌动。
压得喘不过气。
她不想跟徐志牵扯太多,这个家摇摇欲坠,她的弟弟妹妹们需要人照顾,已经再也经不起什么波折了。
可还是恨,还是怒。
可她得跨过那道山啊。
店内很静,陈川靠在柜台上点了根烟,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烟头的光是唯一的亮。
店外的徐志没走,高喊了几声徐美好的名字,说了几句“我是你爹,亲爹啊!哪有把亲爹关在门外的道理啊?”“父女哪有隔夜仇!”“你妈的坟动了对后辈好,你别记恨别生气啊!”这些狗屁不通的屁话,接着噼里啪啦拍了会门,实在是冷得受不了才走了。
楼上的风大,人杂,声繁,乔落听不真切楼下的具体情况,窗户钻进来冷风挠着皮肤,只能从话语中估摸出一个大概,吐出一口郁气,缓和几秒钟。
她探手摸着无感觉的膝盖,浓稠的自我无用感开始攀升,伸长胳膊用力关上窗,低声和不安微慌的陈渝说:“没事了,小鱼不怕,继续画画吧。”
-
晚上吃过饭,陈川喊赵明让出去买了点凉菜,他炸了一盘花生豆,提了箱啤酒上二楼。
徐美好披着毯子跟乔落、陈渝在看电视。
窗外是鹅毛似的大雪,几乎看不清楚远处的光景。
“这是要开第二餐?”徐美好笑着看他们。
“这两天忙死了,”赵明让把凉菜倒进盘子里,“不得放松放松啊。”
徐美好没说话,只是庆幸。
这才是家人。
一块共度难关,而不是临阵脱逃。
每一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想方设法得缓解对方的难过。
旁边的乔落看过去一眼,注意到徐美好借撩头发的动作擦了擦眼角,挪着轮椅拎起陈川刚放在饭桌上的水果,洗完后在楼上陈川给她弄的切菜板上切好放进盘子里,陈渝在旁边拿起一块苹果开始吃。
陈川拿着橙子汁上来,斜一眼乔落,扯了扯唇角。
“来。”
乔落瞅他一眼,推着轮椅过去。
赵明让扫了圈,拿个坐垫坐在沙发上与茶几之间的空隙,听到窗外的爆竹声,绚烂的烟花炸开,不禁感慨。
“居然又一年了,哎,我们都是成年了。”
“我以前老想长大,觉得长大就是自由。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大胆反抗很多事情,可以做很多小时候不能做的事,可是……”他有点说不下去了,拎起啤酒灌进嘴里,“可是一点也不好,人怎么会有我要快点长大这种可怕的想法?”
说完,他莫名其妙地笑。
徐美好摸了摸他的头,“傻不傻啊。”
赵明让仰起头,望着徐美好。
“姐,我们都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知道,”徐美好眼红着笑了一声。
陈川没说话,给她倒酒,碰下杯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咱谁都不虚!”赵明让伸过去。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动,乔落抿抿唇,端起橙子汁凑过去和他们碰下杯子。
旁边的陈渝有样学样,端起自己的AD钙撞到那四个玻璃杯上。
屋子里突然爆出一阵笑,乔落都差点忍不住,她眸光柔和下来。
人就是这样,要么沉浸悲痛,要么勇于抗争。
沉浸悲痛这些人都不会,他们只会让疼痛埋进骨子,任它扎根发芽,同时,那股子冲破黑暗的勇气也会在骨头里疯狂的生长,绝不低头。
过程痛苦吗。
当然痛。
那然后呢。
没有然后,只有往前走啊。
快零点,陈渝已经去睡了。
发冷的夜色弥漫进房子,落了乔落半边身子。
醉意漫上脑袋,徐美好拖着下巴说,“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