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春这么想想,忽然觉得这门婚事倒也并非完全不可取。
另头。
右侧看台。
谢月靠在软枕上,不由慵懒笑笑,
“润甫,连太子殿下都玩兴大起,下去换装准备呆会儿上场了,你不去同他们玩玩儿么?”
谢昭珩眼底尽是戏谑。
呵。
陪太子上场?
与谢昭烨同队的话,那便是抢他风头。
对他对战的话,又怕手里没个轻重,让太子输得太惨。
随着太子在朝堂上尽显颓势,谢昭珩也愈发没了应对的耐心,他淡声说了句,“陪皇姐在此处说说话便好。”
余光却像左侧看台上的许之蘅望去。
那眼神就像在看个傻子。
不是不能理解个乡野出身的农女,初次观看马球赛的激动,可她见识也未免太短浅了些,就冉修杰那几招花架势,竟就能让她起劲成那样?
她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尚未出阁的贵女?
为个外男,言行举止如此不知收敛。
真正是不知所谓。
此时,场上忽传来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谢月微微挣起身,定睛望去,笑道。
“冉世子胜了这局?他平日里也倒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也不知今日是怎得了,真真是不遗余力呐,这场的彩头是什么来着?”
“回禀公主殿下,这次的彩头,是根鸳鸯莲纹鎏金花钗。奴婢估摸着,这场上必然有冉世子心仪的女子,所以他才想博个头彩呢。”
谢月闻言点点头,“是了。据说肃国公主母,看中了镇国公府家的肖云舒做儿媳?冉修杰莫不是给她搏的彩头?”
“究竟是不是为肖三小姐搏的,公主殿下呆会儿一看便知。您忘了?马球场上的魁首,如若有心中有中意女子,是要取了彩头当众捧到那位女子身前的。”
现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都落在冉修杰身上。
只见他取了彩头,足尖轻点马蹬,旋身翻上那匹溜光水滑的白色骏马,轻挽着缰绳,在众目睽睽之下,姿态优雅从容,含笑朝镇国公府所在的看台驶去。
看台上站着肖许两家的女眷们。
后头伺候的丫鬟们显然没有主子们淡定,个个都捂着胸口,激动欢欣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众人都以为冉修杰要将那钗递给肖云舒时……
他却爽朗笑笑,先是唤了声“许大姑娘”。
而后双腿踩着马蹬,直直站起身来,双手将那只鸳鸯莲纹鎏金花钗捧上前去。
“我觉得这钗很是配你。”
第42章
马场上,传来好事郎君们此起彼伏的善意哄笑声。
看台上,隐约传来女眷们的拈酸吃醋之声。
许之蘅两道秀眉高高扬起,眸底透出十足的惊讶。
冉修杰此举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可在此之前,他从未对自己表露过半分心仪,所以许之蘅实在有些始料未及,全然有些不知所措。
身旁的肖云舒用手肘别她,略带几分起哄的意味,“蘅娘傻楞着做甚,快接呀!”
随着这句,冉修杰愈发将手中的鸳鸯钗捧高了些。
许之蘅心中还是没底,下意识扭头用眸光无声询问母亲,眼见肖文珍含笑点点头,她面颊染上抹红晕,略带几分腆然,由雕花木栏中探出半个婀娜柔软的半身,伸手接过那钗。
“多谢冉世子。”
京中已许久没有这样的热闹看了。
少年郎君们个个欢呼声更甚,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一波接一波,充斥着整个马球场,尤其方才与冉修杰同队的队友,都颇有些与有荣焉、旗开得胜、抱得美人归之感。
就镇国公府的主母肖庄氏,也执起团扇,偏头冲肖文珍笑道,“先前因着宏业与蘅娘的婚事不能成,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歉疚,现下好了,这冉世子可是一等一的才学品貌……可见我这外甥女是个命好的。”
“我估摸着他俩好事将近,首辅府过不了多久就又得摆酒设宴了。”
肖文珍笑唬着脸,“他们少年人小打小闹罢了,不过根钗,抵得上什么?先让他们相处着,离谈婚论嫁早着呢。”
冉修杰递完钗,预备着下场换衣裳,笑望着许之蘅,骑在马上一步三回头走了。肖许两家的女眷,都拥到许之蘅身前来凑趣,大多都是些艳羡的言语。
只孔春迎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捂手凑到许之蘅耳边,小心翼翼说了句。
“蘅娘,你那前夫、晋王殿下……他方才一直望着这边,神情难看得似是要杀人。”
其实许之蘅早就感受到了。
直到现在那道视线也未曾离开。
她微微偏身到廊柱后,紧张地暗吞口唾沫。
“该不会是你们上次在山洞那样后……他才惊觉自己旧情难忘,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吧?”
孔春又问。
“???”
“你在混说什么?”
“前夫就是前夫,是绝对不可能再续什么前缘的……”
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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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珩心绪已经平复了些。
他并非喜形于色的人,现眼底只剩下些残冷的余烬。
身后不断转动翠玉扳指的指尖,显*露了内心的焦躁。
他未曾想到许之蘅这般招人。
将将解决了个肖宏业,现又来了个冉修杰?攻势还这般猛烈,当众示爱?
呵。
他们究竟喜欢她什么?
不过就是觉得她颜色好看几分,而后被她装出来的优雅娴静所蒙蔽罢了,只要但凡再细瞅瞅,便知她是个贪财好色、牙尖嘴利、功利性甚重的浅薄女子。
谢昭珩更没想到的,是眼瞧她接过那根钗,自己的心绪竟会如此翻涌不平。
他有些说不清究竟是何感受。
是曾经弃之敝履之人,如今受到万众瞩目的错失不及?
还是那张曾经只对他展颜的面庞,如今也能对其他男子笑得娇媚羞腆?
不知道。
或许都有。
二人终究有过那么一段前尘往事,就算有些占有欲作祟,多几分在意,那也合情合理的。
其实都怪她。
若非她之前声声嚷着要与他“白头到老,生死与共”。
若非她那日唤自己去那洞中解毒。
……他又岂会因个如此浅薄的女子而挂心?
她该不会觉得都被他沾了身子,却还能再嫁给旁人吧?
呵,简直是痴人说梦!
既是如此,有些事情便不能再拖了。
比如说他这纸与容家的婚约。
“冷宫的事,这就立即吩咐下去,在中秋宴上办了吧。”
谢昭珩扭头吩咐萧建。
“是,卑职这就去传令。”
此时。
马球赛场上又传来阵阵欢呼。
原来是栾辛胜了一场,赢了串月魄珊瑚璎颈链,也朝靠左侧的看台驱马驶去,黑着脸将其捧给了孔春。
可瞧那孔家小娘子的神情,对比欢喜,显然是惊吓更多,伸手接过那颈链的指尖,都肉眼可见地在发颤。
几场马球赛毕后,不少郎君下场休整。
此时冉修杰换了身浅白的常服回来,先是到自己母亲身前请了个安,然后行至镇国公府家的看台处,透风的竹帘,向里头的肖许女眷拱手见礼。
然后语调清浅。
“今日秋高气爽,不知姑娘可否有兴致,骑着素影绕马场溜上两圈?”
都是些年龄相当,真值婚配的男女,没有什么好拘着的。且马场宽阔,看台上视野也宽阔,大庭广众之下,也出不了岔子,肖文珍冲许之蘅点点头。
许之蘅这才浅应了声,“那便劳驾冉世子了。”
而后款款绕过竹帘,行了出来。
自在开场想要夺取头彩的激烈竞争后,随着好几位球艺高超的郎君下场,比赛逐渐变得没意识起来,尤其是自太子下场,肉眼可见其他人为避其锋芒,都开始收着劲儿打。
孔春寻了个借口,将许曼拽到了马场偏僻处,然后借口更衣,让她在此处等候……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孔立城走了过来。
许曼只以为他是来寻妹妹的,笑道,“孔公子稍后,阿春她呆会儿便回来了。”
孔立诚只将眸光落在许曼身上,耳尖微红,“我是特意来寻许姑娘的。曹安向首辅府退婚之事,我都尽数听说了,都是曹安心思不纯,这才累得姑娘今日受人非议,他竟还跟个无事人般来参加马球赛,实在是寡廉鲜耻。”
提起这个,许曼脸上神色黯了黯,不过还是勉力扯扯嘴角嘴角,“咳,这个啊……都过去了……”
孔立诚无意提这些旧事惹她伤心。
可笨嘴拙唇的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偏偏她也是个性子娴静的,平日里并不大爱出门,若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所以他干脆涨红着脸,直接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