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祖归宗后前夫火葬场了_不配南【完结】(74)

  那算狭长的眼中似深潭翻涌的淤泥,平静下暗藏着诡谲,说话的声音又冰又哑,好似毒蛇吐信,不禁让孔春后颈的寒毛不自觉竖起。

  “今后我想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孔姑娘不会忘了当日誓言吧?我今日便是特地来讨债的。”

  “我如今万事向好,钱权尽有,唯一缺憾是婚娶有些艰难,少个可以管事看家的婆娘,我想让孔姑娘以成亲作为报答,想必姑娘不会拒绝吧?”

  最后一句,栾辛是凑近了说的。

  语音缓慢,带着隐隐的威胁与压迫,好似蟒蛇在耳侧的嘶嘶声,瞬间激起孔春浑身的鸡皮疙瘩。

  在过于猝不及防与紧张下,孔春只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低下头,压根不敢看栾辛的眼睛,浑身都有些微微发颤,晶莹的泪光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流下。

  她自然是不敢直接拒绝。

  可也试图反抗。

  语音哽咽道。

  “婚姻大事,非同小可。”

  “京中名门闺秀众多,个个都比我出众,栾指挥使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

  栾辛语意中带了些唏嘘,“可她们都不欠我,偏只有你欠我。”

  。

  意思是只有自己好欺负呗。

  这人长得是凶了些,脾气瞧着也不太好,可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家财万贯的,哪儿有什么讨不上媳妇的,凭何就要揪着自己个儿不放?

  孔春到底是个性情柔弱的。

  做不到义正严辞地拒绝。

  只能一边默默垂泪,一边揪着桌下的帕子。

  “若说管家理事,其实我也不甚擅长,我很笨的,看到数字就发晕,平日里还懒怠,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胆子也小,没人陪的话不敢出门……”

  秋阳原是暖色。

  可透过栾辛发梢时似乎褪成了凌厉冷调。

  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好似封冻在地上的玄铁。

  知道的是在相亲。

  不知道的是在刑讯逼供。

  “孔姑娘诸多借口,是不想嫁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孔春猛然战栗一下,下意识摆手否认,眼泪又重重砸落两滴,她顶着对面阴鸷的眸光,只觉有腐骨蚀心的黑雾漫来,使得人连呼吸都变得压抑凝滞。

  孔春想起那些街头巷尾流传的、事关栾辛的残忍可怖的传闻,想起那服毒自尽的通家十三口,想起邻居姐姐提起那些死尸的惨绝人寰的场面……

  呜呜呜。

  她家世微薄,无权无势,兄长仅仅只是七品,如若拒绝栾辛的求娶,那便是将人得罪了个彻底,谁知道他今后会不会借机发难?

  一个不慎,只怕通家老小都要遭她连累。

  今后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孔春泪如雨下,洇花了桃红的浅淡胭脂,抽抽嗒嗒抬眸,杏眼水雾朦胧一片,断断续续的语调中裹着哽咽,也不知是在应对栾辛,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并非不想嫁。栾指挥使出类拔萃,身居要职,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若真说起来,还是小女高攀,能得栾指挥使看中,实在是小女之福,小女又岂会如此不识好歹……”

  “那你哭什么?”

  栾辛指尖轻扣桌面,

  声调低沉得就像是暴雨前的闷雷。

  字字句句都像透着冷硬。

  孔春哽了一下,赶忙执起巾帕擦了脸上泪痕,而后挤出个凄楚惨淡的笑脸来,“……我只是…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落到我头上,一时间有些感慨罢了…”

  栾辛挑着眉尾觑她。

  冷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由鼻腔中冷哼出声。

  “既不是不想嫁,那也就是点头答应了的意思。那你回去同家中长辈禀告清楚,过几日我就带着媒婆与聘礼上门,择定吉日,快的话你我在年前就能成亲。”

  啊?

  不是吧,这么快?

  ……可事到如今,孔春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睫羽上凝着碎珠,指尖攥着浸透的罗帕,只点点头应了。

  栾辛瞧她这幅受尽委屈,不得不屈就的模样,微微蹙眉,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只在沉默一阵后,闷声道了句。

  “嫁给爷,未必就有你想得那么惨。”

  “也罢,你自归家去准备吧,我也得回府奉告双亲了。”

  栾辛说罢。

  没有在此处再待下去。

  抓起放置在桌面上的佩刀,阔步走出了雅间。

  隔壁的许之蘅与许曼,听到外头门槛关合的动静,遣红绡出去瞧了眼,确认是那郎君离开了,这才抱着几分吃瓜的心态,赶忙行至隔壁。

  刚想张嘴问孔春那郎君是哪家公子,相貌如何,二人是否相谈甚欢……就瞧见了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孔春话语混着抽噎由喉中溢出,笑得格外凄楚,

  “……你们须得恭喜我,我理应就快要成亲了。”

  ——

  一个时辰后。

  首辅府回程的马车上。

  许之蘅与许曼对此依旧懵然。

  至今还在消化此事。

  许曼拧着眉头问,

  “栾指挥使是什么时候看中阿春的?此人狠辣谨慎,生性谨慎多疑,那么拿得稳算得定的人,若非真心喜欢,他是绝不会上门求娶的……可我瞧阿春方才哭得那么惨,该不会是被逼的吧?”

  作为这世上几乎是最了解孔春的人,许之蘅摇摇头。

  “理应不是。”

  “阿春虽怯懦了些,却也并非是个全无主意的。他们两个之前应在席面上见过,栾指挥使还帮过她一次,阿春若真不愿意,按理说也不会点头。”

  可虽说如此。

  许之蘅眼见方才孔春哭得那么惨,心中终究还是觉得不放心,终究是过过命交情的闺蜜,她的终身大事绝对马虎不得,无论如何,都得想想办法打探打探栾辛的人品。

  马球会。

  就是个比较合适的探听消息的场合。

  女眷们身在深宅大院,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可那些郎君可不一样,那栾辛究竟是个什么底子,一问就能明白。

  这日。

  秋阳似火。

  京郊西侧的马球场已被装点一新。

  金鼓齐鸣,彩旗猎猎,好几丈高的朱漆球门悬着鎏金铜环,场上数十匹颜色各异的骏马飞驰着,踏起如云烟尘,鬃毛间各色彩绳系着的银铃,随之叮咚作响。

  此次马球会是肃国公府设办。

  他家的家眷坐在东道主的高台正位上。

  太子谢昭烨、晋王谢昭珩、明月公主,这三个皇亲贵眷的看台,只略略靠右。

  镇国公府、首辅府的看台偏左,位置也相当好。

  这次许之珠被禁足没来。

  许肖两家的主母带着自家女眷尽数到场,孔春自然也在。

  赛事正鼾。

  场上郎君年岁都不大,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个个卯足了劲儿争夺赛点,引得看台上千余名贵眷们齐齐惊呼。

  身着各式各样襦裙、衣饰鲜艳的贵女们,将手中的团扇摇得热烈,看到激动时候,欢呼雀跃,鬓边的步摇随之乱颤。

  她们大多都在为自家的兄长或者亲眷欢呼着。

  除此以外,呼声最高的,当属肃国公世子冉修杰。

  冉修杰一身银白色的旗装,瞧着格外丰神俊朗。

  剑袖翻飞如银蝶,与那匹素影仿若人马合一,在宽阔的场地上驰骋着,腕间缠着的石青色束帛随疾风扬起,与微微散落的鬓发翻飞共舞。

  此时。

  他微微侧身,不仅抵挡住了敌方的攻势,手中鎏金球杖挥出个凌厉弧度,马球擦着朱漆球门飞入,又得一筹!

  随着他挥起手中球杆指天,流露出些平日里鲜少有的恣意昂扬,整个马球场瞬间欢腾。

  “瞧见没?我就说冉世子会赢下这局!”

  “镇国公府嫡次子助攻得也很漂亮。”

  “瞧对面的新科探花,他不是因着家中祖父骤然离世,要守孝一年,刚与许家退婚了么?怎得今日还要上场打马球?这脸上鼻青脸肿的,伤都还未好了,打又打不过,这也太拼了。”

  “那位郎君是谁家的?也是英姿飒爽,怪惹人注目哩。”

  “好像是翰林院的孔编修,叫孔立诚。据说还未娶亲……”

  ……

  高台上,贵女们的谈论声顿时沸沸扬扬响了起来。

  肖云舒与许之蘅都是性子外放的,因为过于关注赛事,甚至连嗓子都喊哑了。

  孔春也大着胆子呐喊助威。

  可偏偏如今落在下风的黑队首领是栾辛。

  在一众嘈杂的女眷声音中,好似瞬间听出了她的声音,眼刀刮来,孔春倒不敢说话了。

  可孔春不得不承认的是,栾辛骑技高超,穿着那身玄色的衣裳在一众子弟中,相貌甚为出挑,可偏偏受了队友的牵制,这才屡次三番失利。

  且或许是他身上煞气太重,孔春压根就没听到一个女眷为他助威……若是嫁给这样一个人,想来后院应该很清净吧?毕竟女娘们都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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