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蘅懵了。
曹安更是呆立当场。
曹安个初入官场的翰林院编修,自然是够不上见晋王的金面,所以他并不知晓谢昭珩的身份,现下瞧见此人,才愈发觉得莫名。
曹安瞳孔震动,先是下意识瞧瞧四周,确定这是宝泉巷的首辅府无疑,而后又定睛看谢昭珩的穿戴,心中的疑惑与震惊更甚。
且他与许之蘅站在一处。
衣袂相触,形影相叠。
不由就让曹安回忆起那时在桃源村时,他们两个鹣鲽情深,把臂还家的恩爱场景……曹安又是惊又是怒,脸色极其难看。
许之蘅也实在担心他在说出些大不敬之语,立刻上前一步,紧着嗓子道,“……容我介绍一下,这位乃是晋王殿下。今日登门是来陪父亲对奕的,估摸着是多下了几局,直到现下都还没走。”
空气骤停。
落针可闻。
晋王?
此人竟是晋王?!
此事显然大超出曹安意料。
他好似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刷得一下惨白,浑身上下都开始微微发颤。
作为过来人。
许之蘅很能理解曹安此刻的心境。
她上前清清嗓子,颇有些打圆场的意思。
“曹公子,以往那些旧事,揭过不提也罢。”
“也还请晋王殿下勿怪,曹公子现下必然也如我般,将您认成了位故人,实则我们都知,你们并不相干,只是容貌上有些许相似罢了,曹公子今后决计不会再认错,且也不会对外透露此事。”
此女不仅规矩学得很快。
人也乖觉了不少,倒还知道率先帮曹安撇清。
谢昭珩由鼻腔中冷哼出声,斜乜她一眼,并未理会她的巧言令色,而是缓缓踱步上前。
“本王方才一直在旁听着,只觉探花郎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许大姑娘的在意,多少有些旧情难忘的意味。”
“可若我没记错的话,曹公子不是已与首辅胞妹订婚了么?论辈分,许大姑娘应当唤曹公子声……姑父?”
这声声调侃,暗含了浓烈的羞辱。
就像无声的巴掌,直接扫在曹安脸上。
“本王倒不明白了。曹公子何故要同许家的姑姐儿订着亲,却又要来同她家的姑娘牵扯不清……总该不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吧?好在今日之事也就本王一人瞧见,如若传扬出去,想想都知会是何种后果……”
曹安脸色愈发白了些。
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之蘅确实觉得曹安此举不妥,之所以将婢女支走,便是想要将话同他说清楚。
谁曾想谢昭珩忽然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直接掀了这层遮羞布。
这话确是不假。
可就算曹安不磊落。
难道谢昭珩就清白么?
他以权压人,还用许家所有女眷的声誉,来敲打警示曹安,也妥妥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许之蘅近来跟学习了很多朝政之道,明白寒门子弟在朝为官的艰难,且因着少年时的几分情谊,以及看在许曼的份上……
她不愿眼睁睁看着曹安在此受辱。
“天色已晚,晋王殿下想必也已劳累,不如尽早回王府休息吧……曹公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同我这边来。”
?
??
谢昭珩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分明已经戳穿了曹安的真面目,可她不仅没有退避三舍,反而要将他撇开,带曹安离开?
他沉下眉眼,心中生起阵烦躁,终是没能按捺住,在许之蘅扭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拽住她纤细的手腕。
“许大姑娘莫不是昏了头?”
“是被他方才那番虚情假意打动了,还是想再听些虚无缥缈的酸话?竟还想着同他去别处单独相处?就不怕他狼子野心,欲行不轨?”
“他不会!”
许之蘅将他手狠狠甩开,掀起乌羽般的眼睫,眸中带怒狠瞪了他一眼。
“我不同他离开,难道要与你继续呆在此处么?以前,他是对我照拂颇多的竹马,以后,他是我们许家的姑婿……”
“而晋王殿下?”
“敢问你我之间又有何干系?就算有,也不过是个拿钱换自由的前夫而已。”
“还不如他。”
第31章
“而晋王殿下?”
“敢问你我之间又有何干系?就算有,也不过是个拿钱换自由的前夫而已。”
“还不如他。”
许之蘅曾三番两次告诉自己:莫要得罪晋王,莫要对他出言不逊……可也不知为何,每每看见他这张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想要出言讽刺。
这一不小心,就又说了真心话。
谢昭珩的脸色急速冻住,眸光中淬着冰渣,每寸肌肤都渗着砭人的寒气,连带身周的空气都结出霜花。
她莫不是蠢出生天了?
难道看不出来他这分明是在为她解围?
她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敢拿曹安此等小人同他相提并论?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不知所谓!
也罢。
这次权当他多管闲事。
她这蠢货,迟早得在曹安身上栽跟头。
谢昭珩舌尖刮过后槽牙,黑脸拂袖而去。
正是晚膳时分。
太子谢昭晔命人请他去东宫议事。
因着谢昭珩母妃早亡,自小被养在皇后的景仁宫,与太子一同长大,所以就算二人并非一母同胞,也颇有几分手足之情。这些年来,兄弟二人配合得很好,对文武百官软硬兼施,东宫地位逐渐稳固。
正是抓到几个逆党,严刑逼供了三五天,却还不肯吐露半个字,太子正踟蹰着不该如何是好。
谢昭珩心气正是不顺,所以没什么耐心。
嘴角扯出了冷笑,“这有何难?杀鸡儆猴便是,再不济将其同党做成人彘,其他人见状自然会招。”
这几人皆为贪官。
贪墨朝廷的赈灾粮饷,致使百姓未能及时得到救济,荒野饿殍无数,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实则不冤。
其实谢昭晔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不想担骂名,所以不会直接宣之于口,现下见谢昭珩如是说,他也就顺坡下驴,吩咐人照办了。
谢昭晔看出他心气不顺。
反正也说完公事,紧绷着的精神松懈下来,谈论了些京中的喜闻乐道之事。
“三日后,便是首辅府嫡长女的及笄礼,届时京中勋贵子弟人人都会到场,届时润甫与孤同去?”
。
提起这个。
谢昭珩的脸复黑了黑。
“太子殿下与许家有姻亲之谊,去是应当,我便不去费神了。”
“孤劝你还是与我同去,莫要错过此番热闹……你我都知首辅府打着及笄宴的幌子,要给那位认祖归宗的嫡长女寻个佳婿。”
“据孤目前所知,镇国公之子、永顺伯爵府嫡次子、肃国公府嫡子、容昌郡王、吏部尚书家的庶子……好似都意欲求娶那许大姑娘。”
?
??
谢昭珩神色极其怪异,发出声短促的笑,他将扳指按了又按,默了几息,终究没能忍住。
“……他们都眼瞎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太子先是低头吮了口茶,而后笑道。
“论诗书礼教,涵养文学,那许大姑娘流散乡野十余年,自是比不过京中其他贵女,可胜就胜在家世二字上。”
“若是娶了她,不仅会有个首辅岳丈,镇国公外祖,那与镇国公联姻的陈郡何氏也是倚仗……哦对了,还有孤这么个连襟,今后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谢昭珩冷笑,
“尽是群想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
若有捷径可走,谁还愿沉下心,去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一刀一枪博功名?如谢昭珩此等心性的皇子,立朝以来也就这么一个。
其实若知首辅还有个嫡长女,太子又岂会去与许家的庶女订婚?可为继续维持端方怀柔的太子形象,现在退婚已是不妥。
便只能在旁看好戏。
谢昭晔吊着眉梢,饶有兴致道,
“润甫,你说这遍京城的子弟,究竟谁会赢得那许大姑娘芳心……”
——
三日后。
孔府。
孔母特地起了个大早,亲自盯着婢女给女儿孔春梳妆,直到眼见她穿戴整齐,又上下查检到没出岔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孔母拉着她的手嘱咐。
“今日虽说是蘅娘的及笄宴,可于你也是意义重大。阿春,你年岁到了,如今又在首辅府学了规矩,也是时候将议亲之事提上日程。”
“待会儿京中适婚的子弟必定都会到场,你大可好好暗中相看相看,若遇上喜欢的,就留心那人的穿着打扮,待回家我们给你再好好打探,*记住了么”
孔春颇有些羞腆点点头。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