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祖归宗后前夫火葬场了_不配南【完结】(50)

  她现在对此人更多的是害怕。

  她忘不了那日在京兆府中听到的凄厉嚎叫。

  也忘不了他轻飘飘的那句“剁碎,喂狗”。

  其实越了解晋王,就越知道他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谢昭珩手握虎符,统管万军,有皇帝宠爱,有太子撑腰……在哪里都能横着走。

  所以那日谢昭珩登门致歉,许之蘅态度很是恭敬,就算是冲动下将他的糕点喂给旺财,她也隐隐有些不安。

  可他或是于心有亏,又或是他不屑同她计较,反正谢昭珩终究没将她如何。

  今后免不了要见面。

  既避不开,那正常心态应对便是。

  许之蘅深呼吸一口,耐着性子,转腕屈膝,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个见安礼,“晋王殿下万安。”

  好在晋王显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好似二人也未曾有过任何龃龉。

  淡冷的眸光在她身上落了落。

  转瞬又移去了别处,阔步离开。

  许之蘅微松了口气。

  心中又不免好奇,叫住了个跟在身后的小厮,“晋王殿下来此所谓何事?”

  “回禀大姑娘,晋王殿下今日登门,是来与老爷对奕的。大姑娘有所不知,京中一众子弟中,也就晋王殿下能与老爷有来有回对上几盘,他们二人,乃是忘年棋友。”

  原来如此。

  许之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小厮眼见她无其他吩咐,便垂低了身子退下。

  孔春自那日在京兆府被晋王敲打过后,见了他便如见了阎罗王,眼见四下无人,已全然忘却伴读女使的身份,抱着许之蘅的胳膊就往府外走,直到上了车驾,都是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

  檀香笔直攀升,而后又袅袅散去。

  黑白两色的棋子,与棋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啪哒”轻响。

  一个是在官场沉浮多年,老谋深算,颇懂得权衡算计的首辅;一个是在战场杀伐果断,锐气正盛,懂得调兵遣将的晋王。

  许承望主守。

  谢昭珩主攻。

  棋盘上黑白交错,如烽火连城。

  随着玉盏中的棋子叮咚作响,棋盘上局势也瞬息万变。

  许承望指尖摸索着棋子,言语中却似有深意。

  “这角棋形稳固,已成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无忧角,润甫形势大好,可喜可贺啊。”

  谢昭珩唇角勾出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修长的指尖拈起黑子,骨节泛着冷润的光泽,银白广袖扫过案几,“啪”得一声,棋子精准压在星位。

  “看似稳固,可这处却有些金拦井的意味,似是暗藏玄机,还需谨慎行事,方才能保住眼前局面。”

  ——

  宝泉巷。

  辆马车悠悠驶过。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车前悬挂着的“曹”字木牌,也随之悠悠晃动。

  曹安垂眼端坐着,神色平静。

  刘东坐在一侧,显然有些心绪难安,他踟蹰再三,还是抖抖手上的册单道。

  “公子有必要这么事必躬亲么?就连成婚当夜的喜烛样式,都要去亲自询问许姑娘,人许姑娘必定也觉得奇怪,没得还以为公子是个没有决断的,若小的说,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曹安沉默着,并不说话。

  其实恰恰相反,许曼不仅没有笑话他,反而受用得很。她虽是首辅胞妹,可因着是生母只是个爬床的低等婢女,所以在府中很不受待见,就连下人也敢对她怠慢。

  她巴不得有人隔三差五上门关怀,又岂会厌烦?此等深宅大院长出来的女子,诗书礼乐样样皆通,却缺了根骨,索然无味,让人生不起半分兴致。

  “小的知道,公子不过是打着与许姑娘商榷婚事细则的幌子,实则是想要撞见薇娘。可就算见着了又能如何?你与许姑娘婚期已定,莫非还想要同薇娘续旧情么?照小的说,她做农女时就将您退避三舍,如今做了首辅府的嫡长女,心气只会更高,愈发不会将您放在眼里。”

  “其实与您订婚的许曼姑娘便很好,人和气,也好说话……”

  曹安听到这儿,缓缓睁眼。

  眉头紧蹙,言语比毒蜂的尾针还要犀利。

  “她只能和气,她没得选。”

  “若与我的这门婚事告吹,她的名声只会愈发不好,再耽搁两年,捱到二十四五,只能上山去做姑子去。”

  听主子这么说,刘东便知他这是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劝下去,只瘪嘴不再说话。

  ——

  这次出门,算得上是许之蘅头次真真正正逛街。

  哪儿有女子不爱俏呢?以往她瞧见那些美味糕点,钗镮首饰,锦缎华服……也甚为心动,可那时碍于囊中羞涩,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干瞪眼。

  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首辅府每月都会给姑娘们发上足足的月例,再加上肖文珍多年的积攒,及用嫁妆经营铺面获利的银钱……就算许之蘅狂吃狂喝上八辈子都花不完。

  许之蘅带上了足足的银钱,带着好姐妹着实好好消费了一把。吃了喝了逛了买了,直到红绡与黄眉手中已再放不下任何东西,这才预备着打道回府。

  既然今日无课,许春便没有随许之蘅回宝泉巷,而是率先回了自己家。车辆顿停,许之蘅踩着踏凳下了车,她同婢女说说笑笑着入了庭院……

  “除了今日尝过的玉酥酪,桂花翡翠圆子羹以外,京中贵女近来还喜欢吃些什么?”

  黄眉是个活泼的,立即接过话茬回应道,“还有琼玉酥,青玉案,浮光饼……这些都很时兴。姑娘方才是没吃好么?待下次去逛街,奴婢们再陪姑娘去一一尝过。”

  “好呀,那等下次再吃。”

  许之蘅倒也并非一味嘴馋,只还对上次未始即终的馄饨摊耿耿于怀,只想着待及笄宴后,再着手做些生意。

  她知目前的财富是祖上积累下来的,自己不过是受其福泽庇佑,总是想着靠自己立足,如此心里才能够踏实。

  这厢。

  曹安正从知夏斋出来。

  正要从前院离开,抬眼就望见个小娘子被三两仆婢簇拥而来。

  只见此女眉如远黛,眼若秋波,琼鼻秀挺,嘴角漩涡盛过春日娇花,身上的鹅黄色衣裙,愈发衬托得她肌肤赛雪,罗裙轻扬,环佩叮咚,正莲步轻移,缓缓而来。

  曹安起初只觉她眉眼有些熟悉。

  而后将她认出,整个人怔愣当场,待反应过来后,撩起袍子急急追上前去。

  “薇娘!”

  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许之蘅通身微僵,停下脚步转身……不出所料,果然是已有几月未见的曹安。

  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所以看上去没有多惊慌,只扭头吩咐婢女,“去守住各处的入口,在我出去之前,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待婢女走远。

  曹安立即迎上前来。

  他目不转睛望着她,眼中全是关切,略有些手足无措道。

  “薇娘,来了府中这么多次,今日终于碰见你了……你这幅装扮,若是行在路上我肯定认不出你来……薇娘,还未恭喜你认祖归宗…可我听说丁叔去世了,你一定很伤心……”

  “薇娘,其实我一直很挂念你。”

  许之蘅原还有些防备,可听到丁叔二字,脸上神情有些动容,她冲曹安笑笑,“多谢你,曹安。”

  “多谢你记得丁叔,也多谢你让人关照我。在桃源村时,若无你这个探花郎的叮嘱,那些官差必不会与我善罢甘休,我现在也没命站在你眼前。”

  提起这个。

  曹安又颇为义愤填膺,他捏紧拳头道。

  “都怪那个该死的渔夫!薇娘,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让你莫要听信那人的甜言蜜语,莫要被他蒙骗了,他不知根底,指不定就要给你带来什么灾殃……我真是后悔,那日我就该将你带走的,若当时你随我入了京,想要见首辅认父,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又何须你豁出性命去攀崖?”

  曹安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大通。

  许之蘅听得也解气,所以并没有打断。

  “原想着无论如何,那人至少会同你在桃源村好好过日子,可现在看来,他当真只是对你利用一场,真真是狼心狗肺,不堪为人!那小子今后最好莫要让我再撞见他,如若犯在我手中,我必定让他……”

  “现下我人就在此处。”

  “探花郎不放说来听听,想将我如何?”

  可此时,由那道月洞门后头。

  忽然猝不及防,传来个雷霆之声。

  好似晴天霹雳。

  直直砸落在头顶。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昭珩负手而来,银白色锦袍随风清扬,襟前暗绣的如意纹在秋阳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带着世家公子独有的优雅从容。

  只挑着眉,眸底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散漫的姿态中,有“天地皆可逆”的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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