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祖归宗后前夫火葬场了_不配南【完结】(30)

  猎猎作响的白色幡旗下,个身形瘦弱的民女身着白色麻衣,头戴孝帽,腰上系着麻绳,静跪在蒲团上。

  只见她神情木然,眼神空洞且哀伤,只下意识将张张黄色的纸钱,僵硬放入身前的火盆中。

  精气神俱散,没了人形。

  哀丧沉沉的氛围中,只有那只半大的土狗,听见动静挣起身来,护在主人身前,汪汪叫唤了两声。

  “也是祸从天降。正巧是那日暴雨天,她叔伯上山摘果,不慎踩到捕兽夹……人就这么没了。”

  里正面容悲戚,眼中隐有泪意,“监军有所不知,这孩子自小无父无母,是她叔伯一手将她拉扯大的……他们叔侄两个都是一等一的老实人,在村中住了好些年,绝无可能与逆党有半分关系。”

  麻神专挑细处割。

  厄运专挑苦命人。

  如此看来,就在短短一天之内,丁翠薇不仅失了夫君,还死了至亲。

  或许是因着她以往事事循规蹈矩,从未生出过什么妄念……曹文康终于也生出些于心不忍来,沉默一阵后,悠悠说道。

  “……监军不必听信刘瘪三之言,那人就是个地痞流氓,嘴里从来没有一句真话,人人都是拿他当笑话看。”

  “我派人去细细查过,刘瘪三那条右臂就是因为想要侵犯薇娘,而被人拧断的,他必因此对她心生怨恨,再加上为骗取赏金,这才去衙门信口雌黄。”

  里正在旁点头符合,“必然就是如此!那刘瘪三胡乱攀咬完了,眼见阵仗这般大,就吓得躲了起来,整整三天都未见他人影!”

  那监军闻言,眉头拧了又拧,又见这院中处处简陋,便觉晋王那等金尊玉贵之人,岂会屈居在这穷乡僻壤之中,更不会甘愿娶个民女为妻。

  或许真是误会了。

  监军烦躁摆了摆手,“既是县令发了话,那便饶过此女这遭……死气沉沉一片,真是晦气,走走走…”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

  后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而从始至终,丁翠薇好似聋了般,对他们的交谈置若罔闻,亦没有半声分辩。

  双膝仿若钉死在那蒲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木着身子,将纸钱扔向火堆中,烧了一张又一张。

  那些官差当日就撤走了,接连三日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的村民,眼见彻底无事,这才陆陆续续赶来丁家吊唁。

  大多也怕被此事波及,匆匆上了炷香,轻道了声“节哀”也就走了。

  快要入夜的时候,苏大夫夫妇,以及偷溜从家中跑出来的孔春,都由镇上赶了来。

  横桌前是冰冷的棺椁。

  后头跪着五感尽失,魂魄尽散的丁翠薇,旁边还趴了只有气无力的瘦犬……

  孔春远远望见白幡就开始掉眼泪,进门后立即上前,跪坐着揽住好友肩头,哽咽啜泣,“薇娘……”

  苏大娘的眼泪也是停不下来,边哭边骂,“都怪那该死的刘瘪三,若非是他去官府告发,他们叔侄两个岂会惹上这样的祸事……还有就是那天杀的俞郎君,我当初就说不该救他,现下倒好,他伤好之后拍拍屁股就跑了,独留薇娘在此受过。”

  "我可怜的薇娘,只孤零零的一个,今后可怎么活?"

  苏大夫也在旁抹泪,红着眼圈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岂能将刘瘪三与俞郎君混为一谈。”

  “刘瘪三心里憋着坏,处处同薇娘作对,俞郎君在此,倒还给她挡了不少灾。”

  这些羁羁绊绊,因因果果,尽数缠绕在一起,分说起来全是一团乱。

  未免惹得丁翠薇伤心,苏大夫也不愿再去提那些前程往事,只温声问她。

  “薇娘,你准备作何打算?”

  “俞郎君他人机灵,跑得也快,现下还未曾被那些官差捉到,待这阵风头过了,便又能好好安生过日子。你与俞郎君感情甚笃,可要留在此处等他回来?”

  “你这人作怪得!出得这叫什么主意?”

  苏大娘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瞪圆了两只哭红的眼睛,“不怪他带来灾殃便也罢了,凭何还要等他?他若一日不回来,难道薇娘要等他到猴年马月不成?女子韶华本就易逝,哪里经得如此蹉跎?”

  孔春也觉得如此不妥,“你们忘了那刘瘪三?他必然贼心不死,指不定就蛰伏在暗处虎视眈眈呢,丁叔这一去,薇娘便愈发不能在此处呆了。”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苏大夫夫妇两个默契对视一眼,瞬间有了决断。

  “薇娘,不如你随我们去镇上同住吧?镇上人多,刘瘪三不敢乱来,且医馆正缺人手,你又是个略通药理的,正好在旁帮衬帮衬……”

  “是啊,后院还有空房,住着不憋屈,待过上个一年半载的,大可再寻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世上好郎君多得是,不必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话说到此处,三人都看着丁翠薇,等她拿出个决断来。

  火舌不断将纸钱吞噬殆尽,橙红色的光影忽明忽暗,摇曳投射在穿了白色麻服的女子脸上。

  她的双眼干涸如井,再挤不出半滴眼泪,乌羽般纤长的眼睫,已被黏成一簇簇,瞳孔在众人的交谈声中逐渐聚焦,面容上那层冰霜似乎消解了些。

  她苍白干裂的嘴唇瓮动几下,声音沙哑到几乎破碎。

  “多谢您二位的好意,可我不想留在此处,去镇上也并非长久之计。”

  “我要去京城。”

  众人皆微微有些发愣。

  “京城离此处山高地远,且人生地不熟的,你去那儿做什么?”

  她空洞木然的瞳孔,原凝滞在跳跃的火苗上,听到这话后,黯淡的眸光忽泛起微微涟漪。

  “去解一个谜。”

  “……运气好的话,或能寻得一个家。”

  第22章

  三日后。

  桃源村两百里以外的泉水县。

  当地豪绅的别院中,厚重的床幔后,传来阵阵咳嗽,低沉且浑浊,听得在塌旁随伺的萧建手心冒汗,神经紧绷。

  “这几日为避追兵,舟车劳顿,使得郎君的热病未能好好调理,不如在此好好休养一阵”

  床幔后没有动静,好一阵后,才传来一男子的冷嗤声,“还嫌我养得不够久?”

  暗卫与死士们伪装成商贾,沿途想办法寻当地最好的庭院落脚,将主子护送至此处。

  可主子尚在病中,心情比以往更焦燥易怒,以至于他们也是提心吊胆了一路。

  此处虽只是乡绅富户的宅院,装点倒格外富丽堂皇,云纹软帘,鎏金勾环,塌前是琉璃屏风,掺着金线勾勒出蓬莱仙山。

  谢昭珩仰脖将药汁饮尽,指腹落在瓷白如玉的釉面上摩挲。

  此乃汝窑出土的白瓷,胎质坚实,纯净如雪,触手温润细腻,与那只带了豁口的药碗比起来,简直就是霄壤之别。

  三日前的那个雨夜,谢昭珩是真真以为自己要死在那片深山老林之中。

  只有那个瞧不上眼的民女对他不离不弃。

  她冒着暴雨上山寻他,顶着性命之忧的风险帮他引开追兵……

  丁翠薇又救了他的性命。

  这是第二次。

  其实以丁翠薇的出身,在他府中后厨做个烧火丫鬟都不够格,可看在此女如此为他赴汤蹈火,他倒也愿意揽下他们叔侄这个烂摊子。

  届时在京中寻间别苑,将他们叔侄安置在里头,如此这二人至少可以不必再日日靠卖苦力赚银钱,而丁翠薇也可免受那些地痞骚扰。

  只要安分守己些,她所期盼的荣华富贵,他也不吝施舍给她,权当还报她屡次的搭救。

  所以谢昭珩让暗卫在那颗树上蹲守着,只要丁翠薇折返回来,他就立即下令,派人去桃源村接人入京。

  ——以她待自己的情意,谢昭珩笃定她必会折返。

  就算过去这么久,桃源村处并未传来动静,他心情也随之越来越差,内心却还在为她找借口:

  或许是官差排查得严,风声又紧,丁翠薇才会被绊住了脚。

  无甚要紧。

  跟在他身边的女人,行事是要谨慎些,谢昭珩可以理解她的处境。

  夜半时分。

  暗卫终于回来复命。

  谢昭珩此时已然睡下,却还是由榻上挣起身来。

  “回禀主上,卑职在那树上蹲守了整整三日,除开途径搜捕的官差,并无其他人现身。只最后一天,那些官差尽数撤走后……来了条半大的黄狗。”

  “那黄狗在树下转悠两圈,而后不知上哪儿叼了朵硕大的野花,放落在树根处后,便耷拉着尾巴走了……”

  。

  。。

  谢昭珩住在那农舍中时,栏中有只鸡崽染病死了,躺在院中一动不动……

  旺财也是这般。

  上外头叼了朵野花,放在了鸡崽咽气时的位置。

  所以丁翠薇从始至终都没来。

  旺财也当他死了。

  房中仅剩下谢昭珩一人,他斜倚在金丝缠枝帐幔后,浅白丝绸中衣松散着,颈脖纤长,露*出截冷白如玉的肌肤,垂落的乌发似泼墨般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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