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羞赧,“不好吧?”很快又补充道,“在我们那边都是结了婚才……”
“小何老师,你想得有点超前了。”江初月笑着向他晃晃自己的手,“用简单的方法啦。”
结果就是饭彻底凉了,排骨也急需回炉重造。
“算啦算啦,”江初月本来就吃了个半饱,叫住脸上红晕未消、打算去拯救排骨的何年,“我还是比较喜欢新做出来的,重热之后总觉得就不太一样了。”
“反正过几天去柴姐家还能吃得到。”
这回听到她惦记别人做的排骨的何年却情绪非常稳定了,简直毫不在意。
可以说,今夜整个小区都不会有比他情绪更稳定的妖怪了!
结果就是何年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
开学前一天,他收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我和马怡带小班,你和马懿带大班。”江初月这样和他说道。
“什么?”
“她俩名字确实听着容易混哈,我和妹妹带小班,你和姐姐带……
“我为什么不和你一个班了?”何年简直心碎。
“因为不能把两个新手放在一起啊。”江初月理所当然道,“就算她们自己放心,我都不能放心。”
“……我想和你带一个班。”何年不是不知道她这么做的道理,但是还是说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江初月正色道,“这点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如果我们这么做,那和之前那些纯粹是为了方便照顾自己孩子,才来应聘的家长就没什么区别了。”
何年就不说话了。
江初月放柔声音道,“而且我这么安排也是仔细考虑过了。姐姐话少,跟你搭班比较合适。要是让妹妹跟你一个班,你肯定受不了。”
“谁说的,你话就挺多。”何年嘀咕道。
江初月知道他还是有点不高兴,好笑道,“那我把她们俩调换一下?”
何年连忙拒绝了。
从小到大他其实都不怎么爱和人说话,遇见话多的特别活泼的更是恨不得绕着走。
江初月大概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最重要的意外了。除了她之外,他还是不愿意和特别活跃的人待在一起。
于是何年再不情不愿,妖怪幼儿园的第二年还是开始了。
一如江初月意料之中,开学的第一天,她和马怡带领的小班兵荒马乱,哭声震天响,恨不得把屋顶都掀开了。
马怡从前照顾过很多家族中的妹妹们,但原形是蚂蚁的小妖怪们通常来说大体性格都是比较沉稳的,而且也畏惧姐姐的管教。
但望着眼前这些种族各异、哭得满地打滚的小妖怪们,自认经验丰富的她还是傻眼了。
唯一不哭的就是已经在幼儿园上过几个月学的桂桂了,他不仅不哭,反而还很开心,并且也不理解其他小妖怪们到底在哭些什么。
“桂桂宝贝。”江初月一边淡定地哄着身上趴着的三个小妖怪,一边叫他过来。
桂桂嗖嗖嗖地跑过来,江初月就艰难地从小妖怪的包围中伸出了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看到那边那几个小朋友了吗?桂桂去拉他们做游戏,让他们不再哭了好不好?”
她指的正是哭的程度最轻的几个小妖怪,桂桂立刻兴奋地点头,“好!”便又嗖嗖嗖地跑了回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拉新同学们玩了什么游戏,这几个小妖怪很快便破涕为笑,几个小妖怪凑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并且还不断地吸引着周围好奇的小妖怪过来围观和加入。
马怡叹为观止,“园长,你也太厉害了。”
江初月谦虚地摆手,“我这是提前有了‘内应’,不然也只能挨个哄了。”
“换做是我,有内应也想不到这一招的,顶多是庆幸能少哄一个。”
“慢慢来吧,都是时间久了自己悟的。”江初月道。
只是虽然提前有了准备,提前布置了种种应对措施,魔音贯耳的日子还是持续了小半个月。
这天下班,马怡唉声叹气,“感觉我听力都下降了。”
江初月安慰道,“马上快好了。其实他们哭才是正常的,如果都不哭,都不‘认生’,就说明他们在社会交往上都发育迟缓了,那麻烦才大了。”
马怡注意到江初月第一天也有点难以忍耐这种音量,从第二天开始却好像神色如常坦然接受了,不免有点好奇,“园长,我看你最近好像不觉得耳朵疼了?”
江初月笑道,“因为我安了‘外挂’。”
“什么外挂?”马怡来了兴趣。
“我让我男朋友帮忙弄了个小法术,能缩小音量的那种。”
江初月只在面对小妖怪们的时候避一点嫌,面对马怡马懿两姐妹时并不隐瞒,马怡知道她的男朋友就是何年,揶揄地“哎呦”一声。
江初月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故意怪笑起来,“你俩完了,找工作找到夫妻店来了。小心我让你们狂干活还欠工资不给。”
马怡也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道,“园长,那我们还是亲姐妹呢。姐妹齐心,保不准直接‘谋朝篡位’。”
江初月也不免笑了起来。
她这边跟马怡一起大笑,气氛好不欢乐,那边也送了大班小妖怪们放学,走过来的何年和马懿则是秉承着沉默是金的价值观,全程一言不发。
不仅沉默,他发现她对马怡笑得合不拢嘴时眼睛里还隐隐带着点幽怨之情。
江初月莫名有点心虚,向两姐妹挥了挥手,“明天见。”
两姐妹也和她道别,等她们走了以后,江初月左右看看,发现四下无人之后,迅速地在何年嘴上亲了一口,“好啦,回家吧,我都有点饿了。”
第60章
在带小班的第一个月里,江初月常出现一种崭新的错觉。
那就是她时常怀疑自己当的不是幼儿园园长,而是一名动物园园长!
原因无他,小班的小妖怪们实在是太爱变成原形了。
江初月每次推开教室的门的时候,经常会看见形形色色的动物和植物,很少看到长得像人的存在。
偶尔她还会看见非常炸裂的一幕:植物和动物扭打在一起,打着打着各自大哭起来,长着五官的植物还会张嘴咬动物一口。
如果不是她非常清楚自己面对的是小妖怪,不是普通的小朋友,简直要怀疑是不是之前不慎吃了没煮熟的毒蘑菇了。
也许对于其他的老师来说,面对新生时最大的挑战是记住每个学生的名字和面孔。但是对于江初月来说,最大的挑战却是记住每个小妖怪的原形和对应的人形。
他们毕竟年纪还小,以上的那些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包括大多数小妖怪头几周天天早上都要哭上一场也实属正常现象。
不太正常的是那个报名时第一次见到江初月便抱住她腿的小猫头鹰毛毛。
江初月先前觉得她是个非常自来熟的小姑娘,不大相信她姥姥说的她很黏自己、担心她来了幼儿园之后天天哭之类的话。
也不怪江初月怀疑她姥姥的话——毛毛那天是主动从姥姥身边跑走的,又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便抱住了她的,全程情绪非常稳定。
结果来了幼儿园之后,就属毛毛的哭声最大,同时,她的哭泣持续时间和攻击力度也是小班当中当之无愧的冠军。
毛毛每天来上学都有一套标准的流程。
她先是神情平静,被江初月牵着手往教室里带的时候还有说有笑非常高兴。
接着,她自己去置物架上放上自己的小书包,在小书包被放好的同一刻,她就如同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开始眼睛发红,接着嚎啕大哭起来,“我要姥姥,我要姥姥!”
这不能代表她不喜欢江初月,事实上她很喜欢江初月。
哪怕马怡立刻跑过来哄她、哪怕偶尔从大班过来的马懿把她抱起来、哪怕经常莫名其妙出现在小班门口的何年喂她吃好吃的小点心,她也通通置之不理,只会跟在江初月身后拽着她的衣摆大哭。
江初月只好把她抱起来哄,有时甚至是边把她放在腿上边进行教学活动。
她的哭声会渐渐小起来,但堪称“空谷传响哀转久绝”,仍然会断断续续的维持很久,直到两个小时左右才会彻底停下来。
而在所有小朋友都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不怎么哭了之后,毛毛仍然在重复以上这一切的步骤。
总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江初月慎重思考过后,在下班路上拉着何年买了一大包超轻黏土——她决定用黏土捏一只缩小版的猫头鹰出来,并且已经在网上收藏了好几个教学视频。
然而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江初月勉强地团出了一个不太规整的棕色黏土块作为猫头鹰的身体,接着她的创作过程便逐渐走向了离谱。
包括但不限于一大一小的眼睛、长得毫不相干的两只翅膀,以及不断往下掉的爪子。
“为什么毛毛的姥姥不是一只球呢?”江初月就是再自信也无法欺骗自己眼前的是一只猫头鹰,挫败地发出了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