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原形是狐狸吧?”江初月也有点回过味来,刚才自己一整个像中了迷魂计啊,迷迷糊糊地被她牵着鼻子走。
“是啊,”医生笑盈盈地,“我是专门负责救治被妖怪伤到的病患的。因为很多人类被妖怪伤害之后心里还有应激反应,配上我这一套正好。”
江初月由衷地佩服她,“您这是心理医生和生理上的医生一起当啊。”
提到这个,医生有点幽怨,“但他们只肯给我开一个半劳动力的工资,不肯算成两个。”
“算了,”医生又说,“不提这些难过的事了,你的工作和妖怪相关吗?这么平静。”
“是啊,我是妖怪幼儿园的园长。”江初月嘿嘿一笑,顺势打起了广告,“如果您有认识的小妖怪想上幼儿园可以找我哦!”
“我好像在哪听说过……”医生喃喃自语,“那咱们先加个微信吧。”
江初月快乐地一摸裤兜,发现她的手机刚才交给了何年保管,顿时哎呦一声,“光聊天了,我先出去给他,嗯,他们看一下我没事。反正也得住一阵院,哪天有时间再加吧。”
“好啊。”医生便把她推了出去。
江初月这一出来,呼啦啦地围上了一群妖怪,小妖怪们长得小跑得快,更是都挤进了她的担架床边,叽叽喳喳地问起来,“江老师,疼不疼啊?”“江老师,你好没好一点?”
还有从头到尾一直都在哭的几个,“都怪我们呜呜呜……”
江初月又觉得头疼了。
在场的家长们赶紧把孩子拉回身边,“别吵老师,让老师先去病房。”
医生问道,“她在哪个病房?我直接把她推过去吧。”
“我来。”小妖怪们一被拉走,何年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有利地形,伸手接过江初月的临时床。
“你说的有妖就是他吧?”医生却脸现神秘笑容,向江初月问道。
江初月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避而不答,“那我就先去病房了,过几天我找你玩。”
“好哦。”医生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叫胡玫玫,我办公室就在旁边。”
何年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又实在着急,没心情去分析这个刚见面的狐妖为什么看着自己笑,等她们刚一告别完,便把江初月推走了。
小妖怪们自然要跟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于是进了病房,何年刚要把江初月扶到病床上的时候,小妖怪们一个比一个积极,“老师,我来!”
何年刚要低声问江初月怎么样了、手术时疼不疼害怕不害怕的时候,小妖怪们抢先说,“老师,我把我的零食给你吧,吃了零食就不疼了!”
何年刚想小心地摸摸江初月的手,看她打着点滴的手凉不凉时,小妖怪们马上说,“老师,我给你暖暖手吧!”
这下不止是江初月头疼,何年也觉得自己的额头开始青筋直跳。
与亲生女儿言言相反,柴蓉一向很会察言观色,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对在场的其他家长说,“江老师需要静养,咱们今天都带孩子们回家吧?”
沈女士和英英妈妈很是赞同,并且沈女士还补充道,“以后一天一家来看江老师就好,别再这么多妖了。”
在场的成年妖皆深以为然。
不情不愿的小电灯泡们都被家长强制带离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何年于是慢慢地、一个一个问题的问江初月。
“你疼不疼?”
“还好啦,就刚受伤的时候有点疼,”江初月轻描淡写道,“手术的时候有麻药,我知觉都没有,更别说痛觉了。”
“你害不害怕?”
“手术的时候有点啦,”江初月说,“我以前看人缝衣服都忍不住想象他们戳到手,结果今天自己成了被缝的那个了。虽然感觉不到,但想想都头皮发麻。”
“我问的不只是刚才。”
江初月就叹了口气,“当然害怕,但是我又没办法。我是大人啊,我还是老师,我不保护他们,他们就真的没活……”
江初月的絮絮叨叨戛然而止,她被何年抱进了怀里。
迅速且轻柔地,他避开她的伤口,将她牢牢地护在自己怀中。
江初月艰难地在何年的怀抱里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的,你来的很及时,你救了我。”
但她还是感到颈间砸下了滚烫的液体,噼里啪啦,如同一场倾盆大雨。
然后何年轻声对她说,“江初月,我喜欢你。”
这下江初月觉得烫的不止是脖颈了,她的脸一起烫起来,稍稍用力,何年便将她放开一点,只是手仍然没从她背上移开。
“干嘛啊?”江初月觉得很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开玩笑,“喜欢我这么叫人难过啊?哭成这样。”
何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她。
于是江初月的声音也轻了起来,她温柔地说,“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人类和妖怪都擅长用亲吻表达爱意,可惜她和他都不是个中翘楚。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凑近,生涩到只会将嘴巴贴着嘴巴,连浅尝辄止也不能算得上。
江初月尝到泪水的酸涩,尝到一点点未散尽的血腥味,也在二十四岁这一年第一次尝到初恋的甜蜜。
第45章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相互依偎的小动物一样的亲吻终于结束。
难得脸热的江初月抬眼一看,发现何年哭得更厉害了。
也没有声音,只有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泪水,小学老师教导的好词佳句诚不我欺。
于是她忽然哎呦一声,捂住心口。
何年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问她,“怎么了?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这里疼。”江初月指着自己心口,笑道,“你哭得我心都碎啦。”
情话有点土味,但也有真情实感在里面,她成功的让何年哭不出来了,有点得意地拽出几张抽纸,“过来。”
何年靠过来,乖乖低头,她就像平时给小妖怪们擦眼泪那样,一点点擦去他的泪痕。
眼泪擦完了,江初月越看他越喜欢,简直有点后悔起来自己没有早点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既然面前的是她的男朋友了,江初月觉得也不必客气,未免浪费资源,她决定再亲他一会儿,至于什么时候停下,她再酌情决定。
只是她刚对何年勾一勾手指,两道非常熟悉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江初月震惊地转头,看到了哭得站不稳的妈妈和同样泪流满面的爸爸。
何年慌张地站了起来,“阿姨,叔叔。”
江初月的爸爸还能对他点一点头,她的妈妈则是已经哭着拉起女儿的手,仔仔细细打量起她了。
江初月又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哄好了双亲,见到妈妈的情绪平稳了,她忍不住纳闷地问,“您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刷到视频了呀!”她的妈妈一边抹着残存的泪水,一边打开了手机,“这么大的事不和妈妈爸爸说……嗯?视频怎么没了?”
江初月不动声色地与何年对视一眼,猜想多半是那时的混乱情景被人录下来了,更是心知这一定是妖事局的公关。
她接着问道,“视频里有什么?”
“你把一个孩子推走,结果自己被人贩子袭击了。”江初月的妈妈无法指责她舍己为人的行为,只能心疼不已地道,“妈妈知道你做得对,但你也是妈妈爸爸的孩子呀!你要是出了事,你让妈妈爸爸怎么办啊!”
江初月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被吓了一跳加上受了点皮肉伤,觉得只是有惊无险,但此刻听到妈妈的哭声,鼻子一酸,扑进妈妈怀里也哭了起来。
又过了好半天,江初月的爸爸决定去办理手续、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以便两人留在这里陪床,她的妈妈则要去找地方借个厨房给女儿准备一顿丰盛的病号餐。
两人暂时离开之前,情绪稳定了许多的江女士走过来握住了何年的手,感激道,“谢谢你啊小何,叫救护车叫的这么及时,还一直陪着她。”
何年一直不太擅长和其他人(妖)打交道,虽然在幼儿园工作了这么久后和小妖怪们相处时已经很自然,但是需要和家长交接与沟通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江初月默契地主动出面,更不要说现在面对的是江初月的妈妈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阿姨。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初月忍不住偷笑,见他悄悄向自己投来谴责的目光,于是咳了一声正色道,“妈妈,他不止是送我来医院呢,人贩子也是他打趴下的。”
嗯,用词很是艺术了。趴是趴下了,但显然不是打趴下的。
江初月圆梦一场,看了一集超近距离的动物世界,可惜就是当时疼的眼花,看也看得迷迷糊糊。
而在幼儿园墙前的时候家长们早就打了妖事局的电话报案,虽然看似好像大家都在关心江初月的情况没人专门看押妖贩子——但谁家好妖怪被咬成那样还能自己爬起来逃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