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翠盖_谢心甘【完结】(42)

  他笑了起来,抬着衣衣的下巴亲了一下她的唇,一双清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她的影儿,“你说工作了要买礼物给我,不会就是这个罢?”

  衣衣偏过身,还气不过的回来踩了他一脚。默默看了屏风一会儿,似是静下来,又主动倚进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腰,一张美人面贴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地:“没想只买这个的……可是我的钱只够买这个……这个很贵呀…”

  莫先生的拇指拨开她耳边的碎发,半是求半是哄:“还是让我伺候你罢,也一样很快活的,是不是?”

  “不一样…”衣衣略抬起脸,离开他的胸膛,不出声只动嘴唇的又说了遍:“不一样嘛…”

  莫先生坐到浴缸边沿,抱了衣衣横坐在他腿上。衣衣的领口斜敞,两团白嫩嫩的肉儿,若隐若现。他的手抚在她腰间,将下巴搁在衣衣肩上,微笑道:“哪里不一样?”

  “那样感觉没有得到莫先生似的……”衣衣不敢看他,只看着自己一双赤着的脚,恰好贴住一整块墨绿瓷砖,仍是嗫喏着:“我想得到你……”

  毫无预兆地,莫先生向外敞开了她的睡衣,像拨开包着花束的纸,衣衣羞急地立刻回身紧紧贴抱着他,他的衬衣口袋上的扣子正粗粝的磨着她的娇嫩。她呜咽着,喘息着,红了脸,又不自控地向上去吻吮他带着沉香气息的唇。

  “衣衣,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他闭目临在地体会她的亲近,又缓缓睁开眼睛,略微推开她,柔声问:“答不答应啊?”她软软地靠了回来,分不清是“嗯”了一声还是细细呻吟了一声。

  衣衣关了龙头,坐进了浴缸。因偷瞧了帘外莫先生宽衣解带的影子,她忽地害羞起来,挪到浴缸尾部抱膝而坐。

  他拉开帘幕时,见衣衣缩成一团,像不愿洗澡的小猫,扒在池子边缘,不禁笑了几声。待他也坐了下来,热水“哗”得漫出去了一些。

  莫先生的手抚摸她的肩上时,衣衣轻轻颤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很奇怪,明明那么渴望莫先生,可是每次开始的时候,她总会羞怯,羞怯得不那么情愿一般。

  衣衣正鼓起勇气转身面对他,却听莫先生凑到她耳边,诚然恳切道:“衣衣,我从小没有被人爱过,所以也不大知道怎么去爱别人。我在对待你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地方让你不舒服了,是不是?你都原谅我罢,好不好?”他的双手环抱住她,连她的膝盖一起抱住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气息拂得她酥麻麻的,“衣衣,我是爱你的。”

  “最爱我吗?”她侧过脸来问道。

  他动情地趁机吻了一下她的唇,“当然最爱你,我只爱你。”

  衣衣笑着回身勾住他的脖子,扑抱得他近乎平躺了下来,浴缸里的水潮汐一般,一浪一浪向外涌动着。

  第27回 今宵同会碧纱橱何时重解香罗带(下)

  天亮了他们才倦极而眠。这一睡像朱古力牛奶,黑黑甜甜,顺滑无梦。衣衣醒来时,夕阳正照着妆镜台,台上铺陈着她昨夜揉碎的花瓣。她羞赧地偏过脸,见衣架上还挂着莫先生的外套,因想见他,而扶着腰一点点捱下床来,一走一跛去开门。

  刚开了条缝,不是雪翘着尾巴走来,小脑袋上下蹭她腿。衣衣想知道莫先生在哪里,无意识地呼唤:“雀喜……雀…”,突然噤声,像被噎住了。她有些尴尬地弯腰抱起不是雪,不慎碰到胸上的伤口,痛得衣衣龇牙眯眼。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望见一个女佣装扮的人从楼梯拐角处走来。衣衣用手掌顺着自己的头发,奇异道:“你是?”

  那女佣面无表情,走来递上一张纸签,公事公办的语气:“莫先生让我在此等候,将此物交给你。”

  衣衣皱眉接来,看罢则向那人微笑道:“好,我知道了。”——莫先生嘱咐衣衣醒来后,去杜萨瑞丝一见。两年前,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就在那里,是一家颇有情调的法式花园餐厅。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莫先生是要正式求婚了。

  她一时腿也不痛,腰也不酸,奔回房间,冲向镜台,来不及坐下,将台上花瓣“呼呼”带风地拂开,露出妆盒取出口红。像有什么在后面追逐她,来不及了似的,迫切中总是涂到唇外,甚而最远滑到了下巴上,忙取屉子里干净的帕子擦拭,又想起还未洗漱呢。

  待收拾完备,喷好香水出门时,天光已暗得要开灯。不是雪一路黏贴着衣衣下楼,她无奈又抱了起来,这次注意离自己胸前远了些,挠了挠它的脑袋,“小东西,今天怎么这样粘人?”

  不是雪的小爪子来回拨弄着莫先生送她的长命锁,衣衣微笑着幻想白发鸡皮时,向晚辈这样说到——“喏,你外公求婚那天,我戴的首饰就是这个。”

  放了猫到沙发上,出了南厅,穿过花园,到了喷泉处,衣衣见许多人搬着箱笼从正厅的半圆形台阶上进出,有一个箱子未合上,遥见里头放着郎红将军瓶,便略感洗劫之意,她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呀?”

  “这是为去重庆做准备。”那女佣幽灵般出现在衣衣身后,又突然发声,吓了衣衣一个激灵。

  司机老李这时也走了过来,脸上皱纹的加深代表了笑意,“太太,莫先生让我送太太过去。”

  这里人虽多,老李是衣衣唯一认识的,有他乡遇故知之感,她倦鸟归巢一般,钻进了汽车后座。

  今晚杜萨瑞丝的侍者是一位新来的年轻法国男人。他在台阶上背着手,见灌木丛围出的石径上,款款行来一位美丽的中国少女,她温柔清贵得仿佛是被夜风从月亮上吹下来的。在夏日轮船上,听头等舱的乘客说起过,中国诗人形容女人美丽,会说她的眉毛像柳叶,面庞像木槿花,彼时他发誓这是中国人荒唐的想象,此刻他却正为与这般形容无二的女孩子,拉开了身后的旋转门,并目送她走向窗台边那同样让人赞叹的男士。

  莫先生背对着衣衣,手持一支高脚玻璃杯,斜靠在窗台上。衣衣暗想,他穿长袍氅衣时,便是画眉张生、比花檀郎,这般西装革履时,又是另一番摩登时代的意气风发,倒像拥有两个男人似的。

  他或许感受到了衣衣的凝望,怔了一下,慢慢半转过身子来。衣衣想了想,作太太的该说什么话好,笑眯眯地走近了,“干什么出来吃饭呀?家里的鱼汤还没喝呢。”

  莫先生听了,正为衣衣拉开椅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拉开,示意她来坐下。

  衣衣环顾四周,大厅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空旷又私密,烛火摇曳中,浪漫又温馨。莫先生端坐在她对面,笔直得庄重,拿起葡萄酒向衣衣杯中倒了一些,看着那血色液体道:“衣衣,你饿不饿?”

  她明白他有些紧张和不自在,便想待他开口求过婚,答应了再好好吃饭,撒了个小谎道:“莫先生有什么话就说嘛,我在家里吃了些东西,不饿了。”

  他的神色里却闪过了几许失望,就像不愿远行的人碰到火车提早到站了,认命般从西服内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纸袋,放到桌上,用指尖推到衣衣面前。

  不是戒指,衣衣仍是惊喜道:“雁丘照相馆……这是我们那天的合照,对么?”

  “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衣衣,我们分手了。”

  衣衣抬头看去,笑吟吟地:“莫先生可答应过的,这照片我若不满意,要陪我重照——若满意,可不可以放大点,挂在房间里呀?”

  “衣衣,我说我们分手了。”

  她看了一眼远处,想寻找奏乐的乐队,台上空无一人,又去看窗户,确认不是风声或者别的什么把声音弄混了。无论如何,“分手”当然是不值得判断的、确凿的幻听,最终她举起酒杯,笑着看向莫先生:“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清呢。”

  “从现在开始,你是单身的女孩子了。”

  衣衣手晃颤地拿不住酒杯,血一样的液体泼溅到她白净瘦削的手背上,笑意仍在脸上,语气却是伤心:“我不喜欢这个玩笑,莫先生别再这样说了!”

  他缓缓抬头,神情像审讯厅里,老练的冷酷杀手面对问讯,“对不起,衣衣,我没有在开玩笑。”

  酒杯摔到地毯上,滚了两圈才渐渐停下,本该入喉的美酒洇湿了地毯,成了脏污。她上下牙齿不住地打颤,眼前俊美的男人蓦地看不清了,喃喃念着:“谁答应……谁答应和你分手了?”

  “衣衣……”

  她猛然大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在做噩梦是不是?”

  莫先生没有躲避她伤心欲绝的目光,承接着她的悲痛,倒是衣衣渐渐低下头看着洁白的桌布,宁可白茫茫的刺眼发晕,也不想看他。

  “我要去为国家修一条补给线,也是我们唯一的补给线,在修建过程中是会被精确轰炸的,没有人回得来,我回不来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轻笑了一声:“衣衣,你还小,才二十岁呀——以后还会遇到很多称心的人,一定有比我更好的,不用太为我感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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