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翠盖_谢心甘【完结】(32)

  这时忽听得门外有车声,人报道:“是莫先生回来了。”

  第20回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外头下起了小冰雹,密密匝匝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没有开灯,衣衣和一束垂头睡去的水仙花同映在梳妆镜里。莫先生回来的时候,被她堵拦在门厅里抱着不放,听她从报社讲到云姐,语无伦次颠倒着讲了许久,而后牵着她到灯下,细细端详着,问她为何面色苍白。她便解释晚间和同事冒雨雪赶路,彼时心里忧疑不定,受了风,休息一下便好。

  今夜就这样休息了,怎么行。衣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拿起胭脂扑子往面颊上盖。却又太红,不是盖得多了,还有真红了脸,她只得拿起帕子拭。甚而怀疑镜子里水仙被她吵醒了,在低低笑她。

  女人有了好情郎,自然面颊绯红,何用胭脂。

  莫先生有睡前静坐的习惯,小冰雹和玻璃模拟着雨和芭蕉,绸缎似的灯光里,他端端正正着闭目,安宁无澜得像已这么坐了一百年。衣衣倚在门框上看,看得手抓住了裙角,又忽而双手抓住了耳垂,路上行人往屋檐躲雨似的,跑到莫先生身边,紧紧贴挨着他坐下。

  她的腿毫无缝隙地贴着他的,贴了好一会儿,双手仍揪着耳垂看他,他仍是闭目沉寂,于是伸手在他的腿上滑抚着,像在摸料子,并不敢看他了。

  花气薰人已破禅,他慢开双眼,如月照人间。

  感受到他的目光,她与他对视了一眼,受不住似的逃避,将额抵在他的肩上,左右蹭着:“莫先生,你好香呀。”

  他携住衣衣在腿上的手,握向心口,“都睡了又起来做什么?”

  衣衣埋在他肩上,咬他棉绢的睡衣,咬得“咯啵啵”涩涩的响:“睡么,要莫先生陪着。”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斜偏过身子,伸手捧扬起衣衣的脸,迎着灯细细一照,见她腮边有胭脂红痕,了然她的心意,情不自禁地吻向她。衣衣轻颤着……他却只是沾了沾她的唇,就分开了。

  衣衣双眉向内扬成了一个了可怜不解的“八”字趋势,轻声讷讷:“我身子已好了……”

  莫先生才张口,未来得及说话,便被她的吻堵住。放开,他还欲说,又香香软软地堵了,再说再堵,如是再四,他们都笑了,衣衣笑得傻,莫先生笑得温柔。

  衣衣只觉已然不矜持,便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双手推他完全靠在了沙发上,她坐得高了,他陷得低了,不知觉想到武则天“开箱验取石榴裙”一句。彼此相望中,衣衣的气势到底软和低迷了,俯身靠了过去,将侧脸贴在他的唇上,如是让莫先生被动地吻着她。

  她细细感受他的气息,看窗外凄风苦雨,却有良辰美景之感。她将脸往旁边移,莫先生的唇被动地吻到了她的耳边。他的鼻尖和清净气息蹭得衣衣一阵阵热热的痒栗。

  她受不住,回过头来去吮他的唇。他却慢慢推开她,彼此细细喘息着。

  “衣衣你这样的爱惜,我不该推辞,只是……”

  “我知道了。”衣衣不肯看他。

  “知道什么?”莫先生将她搂回了怀里。

  “和我以前想的一样,你确凿得到了我的心意,就觉得没意思了。”

  “乱讲。”

  “不是乱讲,你之前缠着我不放,如今却推我。”

  莫先生吻舐她的脖颈,衣衣向后仰着,扭推着躲:“不要……这样是勉强你来的。”

  他从善如流地去亲近衣衣因后仰而递来的胸前柔软,隔着睡裙,连着睡裙,用齿间,一下下咬蹭。

  衣衣此时只会讲黄鹂语,扶着他的肩,随着他一下下的咬磨,一下一下软软的推。

  莫先生抬头看着衣衣半闭目而情动的神色,猛地将她拉回怀里,吻得衣衣只觉骨气和骨头都被一寸寸的抽走了,身子一寸寸的软了下去。

  “衣衣,你喜欢我,是不是?”

  与以往的沉默回应不同,这次空隙中她喘息着呜咽着“嗯…嗯…喜欢…喜欢…”

  衣衣见莫先生凝望着她,情欲给他好看的眼睛加上了贪婪沉迷的神采,她动心到不敢对视,低下头看自己的胸前洇湿的一片起伏着。

  于是衣衣眼看着莫先生双手将她圆圆的睡裙领口往下拉,拉到了极致,再拉衣服就撕破了,也只看的到勾线,于是他伸手将它们抬拿了出来,就像是穿外套时,帮她从衣领里拿出被掩藏住的头发。

  樱桃蛋糕晃颤颤的,他如得挚宝,珍惜地细细吃着。这里开着灯,又在莫先生的书房,衣衣害羞的不知道怎么办,慌乱中去捂他的眼睛。

  莫先生任她捂着,倾身再吻向她的唇,他们的眼睛中间夹着衣衣的手。他渐渐吻向她的嘴角,斜向上渐渐吻到她的耳根,温润中,衣衣的手只蒙住了她自己的眼睛。

  “莫先生……我们去卧室好不好……”

  “我知道你想在这里。”莫先生笑着:“想了很久。”

  他拉开衣衣的手,与她温柔对视。衣衣眸光似醉,迷离如梦,见灯下莫先生温柔诚挚,情极难控地仰身向上,清浅碰他的唇。

  “冷不冷,衣衣。”

  她幅度极小地摇摇脑袋。

  衣衣侧脸见窗台上有只蜜蜂钻进了一朵山茶花里,蛰采着香甜的粉,去酿成白白的蜜,这里有许多许多的花,它只要这一朵,只把这一朵采得晃颤个不住。她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毛发短短茸茸的小兽走进了一个滴着水的山涧,他很渴,只得不知倦怠地去舔舐水滴尖,甚而不满的向里面去够还未滴下来的水珠。终于山涧被这样的执着打动,不再吝啬,甘甜的水没了阻碍般,潺潺的涌动出来。

  ……

  莫先生将衣衣抱在怀里,直到她从云端回来,平静得昏昏欲睡,才将她横抱到卧室的床上。

  窗外冰雹停了,妆台镜子里映着水仙和衣衣勾缠着莫先生的脖子不放。

  “我一会儿就来,你先睡罢。”他只得坐在床沿,安抚着她。

  “莫先生,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教了我‘在天愿为比翼鸟’这句诗真意……”衣衣抓了他的手来握住:“为什么今天你不要呢?”

  “没关系,衣衣。”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他及时抓住衣衣不安分的探向他腿间的手,将她拉到怀里抱紧了,吻着她的额道:“衣衣,以前虽知你有寒症,却从不知发作起来那般严重……怀孕最伤气血,万一有孩子对你的伤害太大了。”

  “那莫先生永远都不和我……”衣衣仰磕在他肩上,委屈巴巴的。

  “等你把身子调养好了。”

  她将脸埋进他的肩窝,瓮声瓮气:“我看报纸上说金鸡纳霜吃了可避子女,家里有,是治疟疾的。”

  “药是能这样混吃的吗?”莫先生重重打了她屁股一下,打得衣衣一哼,又帮她揉了揉。

  “虽然知道从古至今没有男人毫不为自己快活,肯这样伺候女人……可是…”

  “衣衣,我很快活。你对我笑笑,就比世间任何尤物与我肌肤相亲来得更快活,何况你说喜欢我。”

  第21回 赏元曲衣衣论鲥鱼听昆剧汝桢解珍珑(上)

  衣衣下了车,面前是一栋陌生的小洋楼,它有着被遗忘般静谧,满壁爬墙虎的枯藤是盛夏的遗孀。

  门口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中止了衣衣的仰望:“女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衣衣第一次被这样称呼,新奇不已,微笑着答了:“顾衣衣。”

  “请跟我来。”

  院门被推开,衣衣如同出火车站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任一细节。花园小而芜,雪扫了个干净,种着几蓬杜鹃,两畦衰草,三四颗芭蕉。墙壁上枯藤近前看才觉苍劲劲的,像是在保护什么。

  跟着中年女人穿过一扇圆拱门,路过的走廊洁净空荡,像是医院或教堂。踏木梯到二楼,那人领她进了一个小房间,便点头退去了。

  这房间看起来是会客室,陈设也十分简单清爽,四壁白墙毫无装饰,于是窗户成了硕大的画框,吸引衣衣去详赏。抱臂看楼下簇新的灰白街道,疑惑着莫先生为何让她中午来这里吃饭。

  “来啦?”

  衣衣回身望去,远见一位观之四十如许的气质妇人,穿着黑色旗袍外罩米白色披肩,容长脸,温和微笑着,自门口迎着光走来。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密密实实,仅向后挽了一个髻,别无修饰装点。古人说美女“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那么她则是不戴珠宝而贵。

  衣衣正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牵住不再放开。那女人跳舞似抬起衣衣的手臂,左右微微打量,像母亲看久未见面的女儿胖了还是瘦了。

  衣衣不由想起去世已久的妈妈,心里一阵触动,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低头沉默着。

  “更欢喜我唤你衣衣还是莫太太?”

  “都好,女同志也很好。”衣衣抬头,继而笑道:“我还不知道怎样称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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