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叫这位姑娘来了一回还想再来第二回。
“不必”,四爷头也不抬,直接将人护在身后,“既无苦主,又无诉状,何来犯人之说?”
衙门行事素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小姑娘这样的性子进了大牢,若无人看顾着,无论哪一个刑具,都能叫她褪掉一层皮。
“等诉状递上来”,他扭头看向徐保,声音平淡却沉稳,“再来陈府提人罢”。
唐阮不可置信的抬头,只见身前之人虽面无表情,却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处,看她的眼神认真而又柔软。
瞬间,那些本就在强忍着的情绪猛然爆发,委屈、痛苦,还有此刻的庆幸,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眼泪夺眶而出。
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落入大红色的嫁衣,荫出珍珠大小的痕迹。
四爷的眼睫也随着那滴下的泪珠轻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只微微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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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带着人走了,满满当当的酒楼中只剩下徐保痛心疾首的跪在原地。
完了,表现的机会——没了。
他垂头丧气地捡起地上的鞋子,将其穿在脚上,而后看向窗外,见那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如蚂蚁般大小,才从怀里掏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鞋。
将两只鞋完完整整的穿在脚上,他低头查看一番,见处处妥当才下楼去了。
正巧在门口遇到陈霁。
“哟,陈老弟,”徐保先打了个招呼,“怎么现在才过来?”
嘿嘿,王爷都走了,陈家才马后炮似的过来,真是拍马屁都赶不上趟。
陈霁翘起嘴角,扯出体面的笑容,“刚才替王爷办事,竟未能迎接徐大人,大人莫怪”。
一个小小的县令,连王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竟敢炫耀自己与王爷关系亲近。
王爷对他的看重岂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够比拟的。
徐保自然能听懂对方话中未尽之意,但他只是一笑,“怎会怪呢”。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一个钻在淤泥里的泥鳅,而且他刚上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仰仗陈家。
他脸上的笑意亲近而又诚挚,“早知道您要来,我就多留大人一会儿了”。
再硬气又怎样,不还是被贵人落在这。
被人不软不硬的钉了个钉子,陈霁有些不虞,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徐保身上的补服,那膝盖处满是跪出来的灰印,“徐大人说笑了,贵人的行踪岂是你我能决定的”。
“你说的对,”徐保看见了陈霁的眼神,但并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过,大人真是亲切呐,不仅亲手扶本官起来,还允了本官的拜访”。
他乐呵呵的笑道,“陈老弟,看来过几日要上门叨扰了”。
陈家把得再紧又如何,不还是被他寻到了机会。
虽说过几日是上门提走那女子,但旁人又不知内情,只会以为他与王爷交好。
有了这层香火情,以后江南这一片,谁都得高看他一眼。
他越想越开怀,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先忙着,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得去看慈陈启那赘婿死了没,还得叫夫人去慈家拜访。
反正这次他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将这个人情妥当地送到王爷手上。
徐保如一阵风般打陈霁身边吹过,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陈霁站在原处看了一会,视线所到之处无任何衙役,更没有被收监的女子。
他心中更沉,三步并做两步飞速登上三楼,却见桌上的茶水已然凉透,只有一个堂官在收拾着剩下的狼藉。
唐阮不在此处。
他扭头看向楼下,徐保的轿子外有师爷,有衙役,却不见女子的身影。
那便只剩下一个去向。
他看向自家的宅子,东南角处,正是王爷暂居的地方。
陈霁没有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被捏到发白。
此时,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才追上三楼,气还未喘匀便四下打量,“陈公子,到底是给谁看病啊?”
此处也没有病人呐。
难不成陈霁在耍他?
但这位可是陈家的骄傲,为人处世处处妥帖周到,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的存在,又怎会耍人呢。
老大夫有些想不通,只拿眼去看陈霁,只见那张素来斯文和气的脸上此刻青黑一片,脸色难看至极。
他连忙缩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能长寿是因为他会保养吗?
不,全靠自己聪明的脑瓜子,知道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万万碰不得。
例如眼前这个人——活脱脱是街头巷角被人抢了媳妇的光棍。
这种可怜又可怕的人,他可不能去触这个霉头。
第49章 再次进入明园……
再次进入明园的时候,唐阮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不同于上一次阶下囚的身份,这回她坐着马车从大开的正门进去,一路畅通无阻,遇到的所有人都在她面前恭顺的垂下了头颅。
她还看见了秋荷,这个素来趾高气昂的大丫鬟老老实实的缩在路边,往日挂在脸上的桀骜不见,只能瞧见黑乌乌的头顶。
“认识她?”
四爷瞥了一眼,将药膏仔仔细细的涂在刚接好的手腕上,“叫她来伺候你”。
语音平淡,没有多少情绪,却能轻易的决定陈家大少爷身边最得宠婢女的命运。
“不、不、不了”,唐阮连忙摇头,“只见过一面而已”。
而且过程十分不愉快,再说了,就秋荷那性子,若是来了,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不喜就算了”,四爷没有强求,“回头给你挑个好的”。
“真的不用”,唐阮的心思根本不在婢女身上,眼前最重要的是她会不会蹲大牢,要不要杀人偿命。
她有些不敢开口,但见眼前人目光平淡且温和,还是犹豫道,“今日之事”
她想了想,换了种问法,“若是我主动前去投案,能不能少判几年?”
清朝许多犯人都是流放宁古塔、岭南等处,若是现代她自然愿意去东北和福建,但在这个时候,去宁古塔过冬天,离冻死也不远了。
没记错的话,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自首都是有优待的。
少判一点是一点。
四爷放下抹好药膏的手腕,疑惑问道,“投什么案?”
他脸上坦坦荡荡,神情自然且疑惑,仿若二人刚才野外秋游回来,并无案件与她们有关。
唐阮仔细回想一遍,甚至低头看向身上衣衫,大红的喜袍上还荫有点点血迹。
没错,她确实当街行凶了。
“我的意思说,刚才的事”,唐阮指着身上的血迹,“我若去投案,会不会轻判?”
之前她都打听过了,若只是民间银钱纠纷之类的,民不举官不究,但若是涉及性命便属于刑事案件,需得官府出面。
四爷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大红的喜袍,“是该换身衣裳”。
这嫁给别人所穿的喜袍,叫人一看便觉得刺眼,难以入目。
他朝着车外吩咐了两句,而后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叹气道,“我说过,你可以放肆些的”。
唐阮不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但马车已经行驶到二门处,车夫搬好了马凳,就等她下车。
她咬了咬唇,到底是没再问下去,只安安静静的下了车。
院中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一个是朝云姐姐,另一个丫鬟看着面生,是个从未见过的。
但朝云姐姐落后那人一步,显然是以她为尊。
“奴婢是倚棋”,面生的丫鬟上前一步,“以后,便由奴婢伺候主子”。
倚棋一面说着,一面跪在地上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瞬间,唐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看向朝云,却发现朝云的脸上是同样的疑惑。
“不必这么客气”,她连忙将人扶起来,“这、我、你叫我阿阮就行了”。
“主仆有别”,倚棋顺着唐阮的力道起身,只是依旧眉眼低垂,“奴婢不敢”。
“哪有什么主仆”,唐阮连连摆手。
瞧这做派,应当是那种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仆役,她虽然贪心,但若能不坐牢已是上上运气,岂能既要又要。
“先生肯救我于樊笼,我已是万分感激,岂能要先
生的人“,她认真解释道,“我有朝云姐姐照顾我就行了”。
朝云姐姐素来与小姨亲近,有这样一个熟人在身边最好不过了。
倚棋听了却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主子爷将奴婢给了您,您便是奴婢的主子”。
暗卫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活计,耳边听得都是各式各样的秘密,说不定哪天就因为一个秘密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如今有幸能跟着主子爷的女人,虽说为奴为婢,但相比之下,安稳活到老的机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