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仪见到此情景,放下帘子笑得前仰后俯,却不防一仰,后脑碰上了车壁。
咚的一声,苏幼仪只觉浑身一沉。
“醒了?”江迟序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也是刚醒过来。
苏幼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发现原来是碰到了江迟序的下巴。
“兄长......”
她还没有从梦中彻底走出来,苏幼仪揉揉眼睛,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景象,花窗上的轻纱透着若隐若现的繁茂芙蓉树。
而她正被一只胳膊环着,那只熟悉的大掌虚虚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面是他们的孩子。
她与兄长都已经成婚了呀。
“嗯......”
苏幼仪尝试着翻身,想面朝江迟序,却用不上力气。
江迟序把她捞起来调转方向,与她面对面,看着苏幼仪仍不清明的眼神,吻了吻她的唇瓣。
“做梦了?”
苏幼仪点头,问:“夫君,我睡了多久?”
江迟序略思索,“半个时辰。”
“唔......才半个时辰。”
苏幼仪继续道:“怎么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江迟序笑,揉了揉她脸颊,问道:“梦见什么了?怎么感觉过了那么久?”
苏幼仪细白手指推开他的手掌,用袖子盖住脸,道:“梦见......梦见我回到了小时候。”
江迟序贴得更紧了,小时候?那应该梦里都是江迟安吧。
苏幼仪没感觉出江迟序的一丝紧张,继续道:“我梦见你冷着脸赶我走呢。”
江迟序不语。
苏幼仪放下胳膊,一张笑靥又露出来,看着江迟序道:“但是我可没走,死皮赖脸叫你陪我翻花绳、做纸鸢。”
江迟序淡淡的眼眸亮了亮。
“只可惜,还没等去放纸鸢呢,就醒啦!”
江迟序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平复什么瘾。
“不可惜,等幼仪生完了苏苏,我给幼仪补上,好不好?”
“好!”
第71章 崽崽(上) 暖秋
夏日炎炎, 苏幼仪仍虚弱着,蝶园绣阁中,桃溪正小心翼翼为苏幼仪换衣裳。
刚脱下一层薄薄纱衣, 只听门声响动,江迟序来了。
苏幼仪顾不上换衣裳, 声音像脱了力的猫儿, “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江迟序连忙走上前,接过桃溪手里的外裳, 又拿起帕子擦了擦苏幼仪额头上的汗。
“幼仪,什么事这样急?你刚生产完没多少日子, 还需得静心调养。”
苏幼仪抓住江迟序的手,又发现自己的手太小了, 有些抓不住,遂又加了一只手,双手捧住江迟序的大掌。
“夫君!你替我写!”
整个孕期,江迟序一直守在苏幼仪身边,又有信得过的名医入府调养,所以苏幼仪这次生产十分顺利。
然而, 虽然顺利,却实打实的吃了许多苦头, 从前被香灰燎到,苏幼仪尚且要哭上许久,更何况经历此番?
所以, 江迟序最开始被稳婆劝着守在屏风外, 然后又挪到苏幼仪的床边,最后将自己的手臂放入苏幼仪的口中任她用力咬着。
从傍晚守到下半夜,终于听得见婴孩的一声啼哭, 江迟序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双目通红,恨不能以身相替。
若说从前还想过同幼仪再生一个,那么此刻,他万万不敢再想。
稳婆捧着孩子擦拭干净呈到江迟序面前贺喜:“恭喜世子喜得贵子!”
然而江迟序却无心多看一眼,只拿着帕子轻柔地给苏幼仪擦着汗。
江迟序毫无波澜,甚至挥手叫稳婆抱着孩子去清理,苏幼仪却差点坐起来。
“什么!怎么是个男孩!”
江迟序扶着她重新回到被子里,着手给她换干净的衣衫。
苏幼仪抓着江迟序的手,“夫君,难道说,梦里都是反的吗?”
江迟序握住她的手哄道:“说不定是稳婆看错了,你现在浑身没力气,快喝了这蜜水好好睡一觉吧。”
刚要掀起来帘子走到小阁的稳婆脚底顿了顿,自己接生几十年了,怎么会看错!
苏幼仪当日安心睡去,一连休息几日才堪堪缓过来,抱着孩子左看右看才确认,果然是个男孩,自己的苏苏,竟一直是个男孩。
所以,今日一有了点力气,苏幼仪便爬着起来要写信。
江迟序在书案旁坐好,执笔问:“幼仪想写什么?”
苏幼仪揪了揪怀里小娃娃的脸蛋,道:“知春亲启。”
“京都一别已一载,甚念。待秋高气爽归京,盼聚。”
江迟序利落写完,又抬眼看苏幼仪,似是知道她定然还没说完。
果然,苏幼仪顿了顿,又道:“都怪你在京都乱找人给我算六驳卦!如今果真应验!你赔我!”
江迟序忍俊不禁,笑了笑提笔写。
待墨迹晾干,苏苏也哭闹着要吃奶被奶娘抱走了,苏幼仪靠在软垫上,拿过信笺阅读。
片刻后,她红着脸嗔了一眼江迟序,“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也不知道帮我润色一下。”
江迟序道:“夫人寥寥几句,道尽心酸,我若是增添几笔,便是画蛇添足了。”
苏幼仪被他逗笑了,拉起被子重新躺下,看着头顶纱帐幽幽叹气,“怪我千算万算,没算到梦是反的。”
“我亲手绣的那些小百褶裙、大袖衫、帕子、发带,都白费了!”
江迟序哄她道:“不会白费的,今后若是云阳公主又或者是陶知春生了女儿,都可以送出去不是?”
苏幼仪笑道:“你倒是想得周到。”
说完,她看了看花窗外,墙边的月季被热得蔫头耷脑,就连平日鲜嫩的叶子都黯淡无光。
太阳早就退到西边,沉闷的暑气笼罩大地,有水汽蒸腾而上,把大地万物像蒸笼里的包子一般牢牢裹住。
“就要下雨了。”
江迟序随着她一同看去,道:“月季就要盛放了。”
夜间雷雨交加,一道道白色闪电如同黑夜中劈向人间的寒刃,映照在窗前。
苏幼仪缩在江迟序怀里。
“幼仪别怕,有我在。”
苏幼仪颤着声音道:“夫君,你可知为何我害怕打雷?”
江迟序的下颌靠在她发顶,听着怀中妻子越来越快的心跳,他知道,她此刻怕极了。
“为何?幼仪从未和我说过。”
“当年父亲病重,最后那一晚,便是这样雷雨交加......”
她没再说下去,这个隐在她心中数年的暗沉往事,像一块永远溃烂的疤痕,剜不掉,遮不住。
又是一声闷雷响起,江迟序想到去年夏天,苏幼仪为了月华锦与季纹舒亭中饮茶,也是雷声阵阵。
那时候她定是怕极了,但是却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硬撑着直到契书签完匆匆离去。
他的幼仪,总是这般倔强,但是在他心里,她又如此脆弱。
江迟序把苏幼仪圈在怀中,温声道:“幼仪,都过去了,今后每个雨夜,都有我陪你。”
说着,他低下头在苏幼仪粉润唇瓣上落下一吻。
然而,还没等唇边温热的唇被他捉住,他只觉胸前被推了一下,江迟序睁开双眼。
入眼是苏幼仪惊慌的眼眸,她连忙坐起身披上外裳。
“苏苏还在小阁中睡觉,夜里打雷恐怕要吓到他。”
江迟序也跟着起身,“并未听见苏苏哭喊。”
苏幼仪潦草系身前裙带,江迟序接过帮她系。
“许是雨声太大了,你我还在这风花雪月,全然忘了还有个小娃娃!”
江迟序挑眉道:“他定不怕的。”
苏幼仪没听见,急着迈开步子往小阁去,只见奶娘正守在小梨花木床前,看着苏苏。
苏幼仪走近了,只见苏苏一张小脸咯咯笑着,白嫩的手臂挥舞。
窗外一道白光,紧接着,瓢泼大雨洒下,伴着轰鸣雷声。
苏幼仪吓得缩了缩肩膀,江迟序从身后抱住她,紧紧靠在江迟序温热的怀中,苏幼仪才回神。
只见小木床里苏苏听见雷声更兴奋了,挥舞着手臂小嘴儿咧得兴高采烈。
他好像很喜欢打雷啊......
奶娘见是世子和夫人都来了,连忙起身行礼,笑着答:“小少爷胆子大,很是喜欢打雷下雨呢!”
苏幼仪与江迟序对视一眼,喃喃道:“不愧是江迟序的种。”
这么勇猛!
恰逢一阵雷声响过,江迟序没听清苏幼仪说了什么,弯下腰问:“夫人说什么?”
苏幼仪笑了笑,附在他耳边道:“我说,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
苏苏身体强壮,还未长到一岁,便随着爹爹母亲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京都。
一路上苏幼仪与江迟序玩得十分尽兴,苏苏也睡得十分尽兴。
苏幼仪由江迟序陪着上午去看花下午去玩水,苏苏在奶娘的照看下吃了睡,睡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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