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帘子,她冷着脸坐在软垫上,江迟序此番在姑苏做出不少政绩,眼瞅着官爵又要往上升一升,今后迟安指不定有用得到迟序的地方。
不然,她才懒得花心思赔笑脸,自从去年江迟序同她吵了一架定了分府一事之后,她便觉得自己这儿子定是被苏幼仪这妖精缠疯了,这才变得举止冲动,不孝长辈。
本想着江迟序与苏幼仪也算是缘分尽了,她也好张罗自己娘家的姑娘来给江迟序续弦,今后江迟序照样安分待在郡王府里。
没想到江迟序竟然追到姑苏,不仅把人带回来了,还生了个儿子一起回来。
真是不知道苏幼仪走了什么运道!
郡王妃搅着手里的帕子,鼻尖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苦药味,这些日子老夫人病得愈发糊涂,郡王沉醉后院不管不顾,她每日里还要顶着孝顺的名声去亲自伺候。
真是恨不得那老太太立刻死了!每日里擦洗喂药不说,老夫人脾气也变得古怪,动不动破口大骂,大有从前江家还未发迹,老夫人混在乡野的泼妇模样。
郡王妃是小官嫡女,从来看不上这些乡野做派,现在却要伺候这样一个神志不清、泼辣无礼的老妇,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虽然郡王妃未曾尽心伺候,却也累的腰酸背痛,心里还憋屈。
她暗自想着,若是能说服苏幼仪同江迟序回郡王府住,今后就有人帮衬着自己了......
只是不知道,说不说得动。
第73章 搬家(上) 大胆的想法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来到郡王府, 还未等苏幼仪出马车,就听见外头彩菊的声音。
“世子能回府,郡王可高兴坏了, 快快,春杏, 来扶着世子妃。”
春杏连忙跑上前, 苏幼仪倒是没推辞,敞开小门搭上春杏的手便下了马车。
春杏原本是江迟序安插在鹤鸣堂的一个丫头, 后来老夫人病重,每日里不过是病中呻吟还有胡言乱语, 春杏便去了郡王妃跟前。
关于春杏的身世,苏幼仪在姑苏的时候, 偶尔提起江迟序幼时的事情,一来二去,便从江迟序那里套了出来。
原来当初春杏丧母,是幼时江迟序给了她一笔银子安葬母亲,所以春杏这些年死心塌地给江迟序打探消息。
又因着平日里与桃溪关系好,便在桃溪跟前说了不少江迟序的好话, 这些话后来又传到苏幼仪的耳朵里。
若不是与江迟序成婚前,无意中从春杏那里得知江迟序幼时之事, 苏幼仪也想不到这一茬。
不得不说,郡王府里老夫人行事冲动自私、郡王妃贪婪虚荣、郡王浑浑噩噩、江迟安碌碌无为,本应该乱成一锅粥的王府却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全都要归功于江迟序。
他将府中所有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才不叫朝中政敌又可乘之机。
其费心耗神,非常人能支撑。
春杏并没有多余表现,在江迟序下马车后便把苏幼仪的手搭到江迟序手上, 倒是闹得苏幼仪有些不好意思。
二人并肩往朱门内走去,江迟序低声问:“待会若是不爱吃,便不必硬吃,等会回墨回轩,我叫小厨房做你喜欢吃的饭菜。”
苏幼仪捏捏他的手,“哪里用如此麻烦?我在皇后宫中吃了许多点心,现在正好不饿呢。”
江迟序微微低头还要嘱咐什么,眼角余光撇到三步外的江迟安。
江迟安除了在闹市中马车外唤了一声幼仪,再没有凑上前说什么,但是此时,他正牢牢盯着苏幼仪。
江迟序眯了眯眼睛,一年多不见,自己这位弟弟,确实长大了不少。
他揽住苏幼仪的肩膀,把人往怀里靠了靠。
苏幼仪抬起头看他,似是在问怎么了。
江迟序将她发髻上的蝴蝶金步摇整理一番,道:“夫人步摇乱了。”
江迟安一直与苏幼仪保持距离,但是视线从未离开过。
一年多未见,苏幼仪似乎气色更盛,娉娉袅袅走在江迟序身旁,像一株盛放的玫瑰,娇艳、鲜嫩。
但是,从闹市中到现在,苏幼仪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江迟安听说苏幼仪要回京都,特意回来看看。
听母亲说,苏幼仪与江迟序有了孩子......江迟序真是好手段,将苏幼仪哄得团团转,甚至还心甘情愿与他生儿育女!
又是家宴,但是这次却冷清许多,老夫人病得瘫倒在床,没法参加,从前绕在郡王妃跟前的祝惜芸也随着祝家女眷一同被押入掖庭。
如今只剩郡王与郡王妃、江迟安三人坐在对面,半晌,桌上只听见碗筷轻动,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吃了一会,苏幼仪便觉得无味,放下筷子,只拿勺子在燕窝里搅动。
郡王忽然开口:“既然说带了孩子回京都,这次怎么没带来?”
江迟序答:“上午入宫带给帝后看过,孩子还小,出宫后便睡了,不便再带来。”
郡王点点头,似乎对这位忽然出现的孙子很有兴致,又追问:“可取好名了?”
看起来是想亲自给苏苏取个名。
苏幼仪对此倒是无所谓,无论苏苏大名叫什么,在她这里永远都是苏苏。
谁知,江迟序并不愿意郡王为苏苏取名字,他道:“取好了,叫江彧”
郡王面上有些落寞,但没说什么,郡王妃忍不住开口道:“怎么取名这样着急,该与你父亲商量一番才是。”
江迟序端正坐着,并没说话,似是没听见,郡王妃惯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这一句说得不对,又改口道:“不过这名字取得不错,等下回一定要抱着彧儿来郡王府。”
顿了顿,郡王妃又道:“彧儿还小,你们夫妻二人白日里一个要忙政事一个要忙铺子田产,哪来的时间照顾?要我说啊,既然都回京都了,不如带着彧儿一同来郡王府住下,我帮你们照看着,你们也能放心不是?”
“不必了,孩子有乳母照看,平日里我与幼仪也有时间看顾,雍园里还有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嬷嬷,定不会怠慢孩子。”
遭到拒绝,郡王妃脸上僵了僵,郡王也没耐心继续听下去,放下筷子语气说不上好,“既然回到京都了,也该多回来走动,不然叫别人看去,想什么话?”
这话看似是对江迟序说,但他却眼睛看着苏幼仪。
苏幼仪眼神迎上去,大方笑了笑道:“京都高门豪爵,谁人不道郡王与郡王妃菩萨心肠?怎么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呢?”
郡王自然没想到苏幼仪如今也变得伶牙俐齿了,更无心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离去,走之前郡王妃暗中拽了拽他的袖子。
郡王妃低声道:“待会还要去老夫人跟前,郡王不留下一起么?”
郡王道:“你领着去便是。”说完,扬长而去。
郡王妃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强装平静,定是又跑到六姨娘屋里去了!
这六姨娘从前装乖卖巧哄着自己,让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没想到今年开春后,自从她将郡王往六姨娘房里劝了几次,六姨娘笼络住郡王的心之后,便再也不听使唤了,甚至还敢嚣张到自己面前!
眼前的珍馐美味、金碟玉盏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这郡王府烂泥一样的地方,她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郡王妃思及此,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幸而她强忍住了,看着身旁一年未见又成熟许多的江迟安,心中总算有了点慰藉。
“迟安,这一年多在北地如何?今日你哥哥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同他说。”
没想到,江迟安再没从前撒娇乖顺的模样,冷冷道:“我在北地挺好的,不需要他帮。”
郡王妃心疼得看着江迟安,“这一年多,你都瘦了。”
说着又看向江迟序,“迟序,既然你都回京了,把你弟弟也调回来吧,我们一家人在京都也好团圆了。”
江迟安不耐烦道:“都说了不用管我,我有手有脚,难道离了他还不成了吗!”
郡王妃原本悬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江迟安抬眼看到,又垂眸,语气温和了些道:“母亲,我的事您就别管了,您就安心伺候好祖母吧。”
听了这话,郡王妃的泪像决堤一般,断断续续道:“你祖母她——”
“郡王妃,我与幼仪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先回墨回轩了。”
江迟序牵着苏幼仪的手起身告辞,还未等郡王妃说什么,便离开了。
江迟安见苏幼仪跟着江迟序走了,心思便也跟着飘了出去。
然而,郡王妃似有许多苦楚要与他诉说,拉着他哭个不停,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嫌祖母老了难伺候。
江迟安皱皱眉,伺候人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目前未免太娇气了些。
祖母虽然性子急,喜欢奚落人,但总归她是老人,又生着病,做儿媳、孙子的孝顺着点怎么了?
江迟安听了一会,更不耐烦,推说:“母亲,北地还有许多信件需要我处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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