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族的护法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林悟面无表情。
余千殇眉心一拧,痛苦不已。
腹肚的丹田处受到压制,似是血液凝固成一双无形的手在捏住脆弱的心脏般,这丹田会在下一秒让他爆破而亡。
两人之间的风起云涌,胡非为不知,他只是在片刻之后听到了高傲的魔尊妥协的话语。
“可以,我唤夙华带你去!”
林悟靠着墙,眉眼间有些疲倦。
“备热水,准备一袭干净的衣裳。”平静地吩咐着,像是刚刚差点让一界之尊的丹田爆裂只是一场云淡风轻。
魔尊何时这么屈辱过,攥着拳头隐忍不发。
林悟轻轻瞥了一眼,“我死了,你也得死,没了我这个试药的药人,你的心上人也会死。”
圆领袍子的少年捂着嘴,在短短一句话中嗅到了浓缩的八卦精华。
“这复筋草至寒至阴,修复筋脉可不是随随便便一次就能成功,若我猜的不错,这药效应当会在每个月圆之夜重新洗髓我的筋脉。”
余千殇怒极,“还说你不知道,明明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悟:“……”
林悟:“月圆之夜已经用到烂大街,不信你去打听什么五毒门的剧毒是不是也是这种复发规律。”
胡非为举手,“这个我知道,我们巫蛊也是如此,月圆夜乃是阴气最重的一夜,这种月黑风高的晚上最适合干阴邪的事了,但是我不提倡。”
第50章 我曾经救过你命吗?
“去巫师廖家,让他给我带路。”林悟手臂无力,虚弱指了指胡非为。
胡非为很是讶异,他答应要带牢友出去,没想短短一个时辰便借着牢友的光出去了。
余千殇只得全部咬着后槽牙应下来!便逐一去安排。
将事情都安置好,提着的一口气松弛下来,林悟便撑不住,再次陷入昏迷。
这回是真虚。
……
“尊上,那廖家的子弟已经安排下去继续关着了,但林家女在寒池待太久,身体受不住发了高热,这要是不去请郎中来看,怕是撑不过……”
昏暗的寝殿内,一袭白衣的女子躺在血玉床,淑柔宁静。
而玄黑袍子的男子一双蛊惑的丹凤眼就那么痴痴地望着,爱惜抚摸着恬静少女的洁白的脸颊。
夙华婆婆双手放于腹前,守礼站于一旁,再次出声提醒,“尊上。”
余千殇面带不耐,“那便去请,以后那疯女人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便全都依她,只要人死不了就行,她的事情少在本尊的耳边烦!”
夙华得了令,讶异的同时,也识趣的不再过问,便低着头施施退下。
几个时辰后,偏殿处,就有魔族的婢女将一碗碗的汤药送入里面。
高烧退下之后,林悟悠悠转醒,鼻尖便嗅到了一股苦涩味道。
“醒了……”苍老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林悟手撑着床榻,半坐起身时,面前便出现了碗色泽乌黑带着热气的药汁。
她顺着那只伸过来的臂膀,偏眸徐徐看去。
“这是凡间治伤寒高热的,你且放心喝下,你这身子已然损不得了。”夙华婆婆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
林悟收回目光,并没有接过那碗药汤,对于她来说,有这碗药汤和没这碗药汤无甚差别。
举着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许是觉得尴尬,夙华婆婆便兀自将那瓷碗放了回去。
昔日同为仙宗长老和弟子,如今在魔域相见,氛围难免有些微妙。
夙华婆婆依旧是沿袭了在仙宗时的粗麻衣裙朴素的穿扮。
仙宗弟子都说录事堂有位非常节俭的老奶奶长老,如今看来许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谁会想到一位非常节俭慈和的婆婆会是魔族的左右护法之一。
“林丫头……”夙华婆婆粗糙的手摩挲着那药碗的边缘,“尊上他没为难你吧。”
“泡寒池,刀割肉,还好,倒是夙华长老令人大开眼界。”
“林丫头就莫要说笑阿嬷了,这等的折磨人怎会算是……还好呢。”夙华婆婆沧桑的眼里满是愧疚,“阿嬷对不起你……”
林悟不吃这套,“既然都把我带到了魔域,嘴上说说的歉意就不用了。”
“在其位谋其职,夙华长老在录事堂任职几十年,没把仙宗架空,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这些涉及两界之事,夙华婆婆便让殿内的婢女都退下了。
夙华婆婆道:“林丫头,你现在还在魔域内,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了,更不能同尊上说,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来这夙华长老并不知道余千殇与她的主仆契。
也对,这话余千殇也说不出口,他一界魔尊修为被压制,命被人牵住。
要是一个有野心的就能把他踢下魔尊的宝座,这话说出去不仅丢人还丢命。
林悟想到这,微微扯动嘴角,“你们的魔尊估计对我恨之入骨了。”
“只要阿嬷在,阿嬷会让你平平安安离开魔域的。”夙华婆婆忆起魔尊的话,提着的心微微放下来,“尊上方才还说了,不限制你的活动,许是对你宽容万分,你且放心。”
面对一位坑她来魔界的人现在对她一副慈爱的模样,林悟多少有些不太适应,她漆黑的眼眸审视着,“夙华长老,我曾经救过你命吗?”
不然怎么对她如此矛盾的同时又那般的不同。
可就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真真牵扯起夙华婆婆几十年前的记忆。
她两鬓斑白,那双被岁月蹉跎磨得灰雾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又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看另外一个人。
林悟曾经在某个寒雪天里,在秦兰的眼里看过这个眼神,这种神态是那样的相似……
第51章 九十多岁的双面间谍成长史
周边的寂静在夙华婆婆的一抹笑容中结束,她没有回答林悟的话,却是说起了其他……
“我不是魔族,我就是一位普通的凡人。”
也不知道是何时来得兴致,竟同她这位不算相熟的年轻人,讲述起了近百年来只隐瞒在这位老人心里,只属于夙华的故事。
“我前半生颠沛流离,勾栏卖笑,十六岁时走了运,被魔族圣女赎身,做了她的贴身婢女,那时候我重新认识了这个世间,有仙人、有妖、有魔、有鬼、有灵……”
“圣女买下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长得有几分姿色,还会写字,我的字是所有姐妹中写得最好的,那是我白日里偷偷学的,那时候我想着等赚够了赎身的银子,我就去书铺给人抄书写信,也能够养活自己,可偏偏呢……阴差阳错跟着圣女来到了魔域,我原以为圣女是想要我以色待人,结果并不是,她只是让我抄书,其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不敢问,就这样,我勤勤恳恳浑浑噩噩在魔界抄了二十来年的书,成了老魔尊旧部下一位不起眼的抄录女郎。”
“命运便是如此的捉弄人,老魔尊离奇死了,魔界大乱,旧部四散,我趁机离开了魔域,却不知要身往何处去向何方,就当我迷茫时,我遇到了一位高人,他很年轻,他说我与字结灵,有慧根,便指引我入修仙一途,引荐我拜入仙宗,那时的我以三十九岁的年龄成了仙宗弟子,我便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过着与师兄师姐们讨论修炼之术的安稳日子……可却在之后的某一年,被魔尊旧部认出。”
“我曾经是魔族的手下的事实是洗刷不掉的,从我那时我知道,我安稳的日子到了尽头,日日都因提着头上不知何时落在的刀刃去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魔族圣女,我不会在魔域里抄书,更不会在之后遇到那位高人,踏上这修仙一途,这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我欠下了两份人情,要用毕生去还……”
“少主上任新魔尊,根基不稳,魔族旧部找上了在仙宗的我,我便以精进修为为由出宗游学,来到了魔域以阎罗一称替魔尊办事,待根基稳固,再之后我便隐身退避,跟魔族借口以卧底潜伏在仙宗,回到了仙宗之后我便退出录事堂内堂,也不曾将仙宗的任何机密外传,可我对得起魔族那边,就会伤了仙宗的心,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林悟道:“唾沫星子是难免的。”
“老身已经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了,也看开些了,这罪责定是会带着入土。”
“所以海域的元婴妖兽的消息是不是你压下来的?”林悟眼神犀利。
夙华婆婆欲言又止,满是愧疚,最后道:“仙宗的录事堂没有得知过这个消息。”
“但身为阎罗护法的夙华知道这个秘密,是吗?”林悟冷声,“你可知那坐蛸引发临东水灾,更是残暴地将流民和平乱的将帅士兵拆解入肚十万数!”
“后来知道了……听说是廖涛催动的。”夙华婆婆垂下头,她年岁大了,再怎么迟缓也发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自古正邪不两立,而夹在中间更是千万分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