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林悟的眼神,是恐惧。
林悟:“……我确实活不了多久。”
周玉闭口不言。
察觉出周玉眼中的不信,林悟自知也解释不通,索性也懒得解释。
周玉闭上眼,视死如归,“我还以为你与那些修仙之人不同,倒是我错了,既然你已经发现我是妖……你修为极高,我自知逃不过,人妖之偏见亦是如此,我自认倒霉,这妖丹我死也不会给你!”
她欲动手自刎!
“等等。”林悟叫住了她,“这死的也太草率,要不你交代一下遗言再死吧。”
周玉握紧拳头,仿佛被羞辱。
林悟假装不知气氛的微妙,“我想知道真正的周玉去哪了?”
她眼睛有些黯淡,“死了。”
“你杀的?”林悟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
“自然不是!”周玉自然不想死了还被人诬陷,这才不情不愿的解释起来,“那年疫病横行,起初药石无医死了不少人,那些尸体被焚烧,烧不完就扔进海中,扰我清修,还扩大了疫病,我为了清修清净便装做修仙界医师带头救人,那时我不懂多少药理,尝试了百回千回才控制住了局面,熬到了真医师过来支援。”
她的眸光渐渐落寞,“也就在那时,一个没了亲人的小女孩扯着我的衣袖,在我的面前跪下说……要拜我为师,她说她要救人,她要学医!那也是我……真正踏入医学之道的契机。
“我们师徒俩互相成就,可凡人之躯终究逃不脱生老病死,她确实有慧根,可疫病损失了她的躯体,不过三年便去了,我将她带回故地,同她的父母家弟安葬一处,至此,我顶着徒弟之名行医四方,可病情多复杂,不是所有病都能治疗痊愈……就像我救不了我的徒弟……”
林悟了解后,她道:“所以你去仙宗就是想去仙宗的药峰交流医术,又担心仙宗之人发现了你的妖身,想借我的身份混入其中?”
“是。”
她见那窗边着一袭暗红衣裳的女子缓缓起身朝她走来,她自知打不过,也逃不了,便断了挣扎的念想。
林悟道:“你的医术确实不算上佳,但也绝不会止步于此,我给你个机会。”
周玉诧异抬头,“你不杀我”
“我跟你无冤无仇。”
“可我是妖。”
“人有好坏之分,妖也分善恶之辈。”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周玉心头触动。
“你留在海城,这里有很多流民病患,我替蒋家举荐你为海城药铺的主治医师,不久后都城会派人来接应,若此地经营得当,日渐壮大,万众流民能安居乐业,我便为你引荐修仙界名师。”林悟提醒,“但记住,好处不是白拿的,你得做出成绩给我看。”
周玉问:“就这般简单的……交给我”
“嗯。”
周玉怔怔地望着,她想说此人把事情想得太过单纯,又觉得单纯一词于此人极不相符,“哪有人会对一只妖讲这么平等条件,就连那只元婴期的坐蛸都被血契牵制住生死,卖命为奴,你就没打算逼我也签妖契”
“我当然担着你会变卦的风险,如果你不值得我相信,我也会杀了你,但我想先选择相信你。”
周玉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子。
第27章 仙宗遇故人
林悟把那些房契交给了周玉,也留下了老余给周玉当助手,金丹初期的实力能压得住人,起码在蒋家那边派人来接手之前不会手忙脚乱。
临行前,林悟带着周玉去了流民聚集地,又回到了药铺。
“以修仙之人速度,不出十日都城东西就会运来。”
“到时贴出招聘,当帮工能拿到银钱,帮多少拿多少的报酬,能达到学徒标准者可免费提供食宿免费看病。”
“摘草药,可到药铺换钱。”
“造船帮工,可到码头领钱。”
“两年免费领种子,凡开荒种地者,可管温饱,来日每户用二十斤粮食还,粮食多者可换银钱,来年继续播种,若偷奸耍滑骗取粮食者,打骂一顿,记入黑名册,以儆效尤!”
这是个投入极高的买卖,败了,亏钱,成了,就是一桩能回报以百倍千倍计数的买卖。
安置好了流民的生计后路,买了当地富商们的通行劵,留下了得力助手,借来了后援。
这便是林悟在此近三日所做之事,没有多顺风顺水,却也件件落到实处。
但这时,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这些人就是海城那些不为而治,早想跑路的一众官员。
刚跟着林悟摆平海城内的官员,老金和老余对视一眼。
若不是刚见识了一出,人官员被打了脸还得乐呵呵跟大娘子做个和平生意,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劳烦各位大人帮衬海城的生意了。”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林娘子放心,这海城内谁要敢在林娘子的铺子闹事,我们县衙第一个不姑息!”
他们默默跟在自家大娘子的后面。
林悟做法也很简单。
打一巴掌再给个蜜枣。
有时候家世身份确实好用。
跟那赵慕学学仗势欺人也不错。
山峰群聚,青翠灵郁。
白雾缭绕之地,仙宗也。
几人收拾好了行囊下来。
此行,林娇带了两个喜乐院的丫头,喜康、喜安。
林悟带了灯心烛心,蒋氏还将老金和在喜乐院当差的老余一并前来护送,一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这阔绰的手笔也算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
老余和周玉被留在了海城,老金从现在开始便是林娇的随身护卫,直到林娇此趟游玩结束,再一同返回都城。
飞舟停在了主峰山腰处的云台。
那里候着不少弟子,有的受人所托来接林悟,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易晁因海妖坐蛸一战之后,便魂不守舍的,每每看向林悟都是欲言又止,又似将她当成了恐怖的怪物,避的远远的。
下了飞舟他便疾步而行,似乎要去跟什么人告密。
仙宗已到,三位仙宗弟子朝林悟拜别,临走之际说在仙宗有事可托他们兄弟三人去办,就当还师姐在都城许他们随意走动的恩情。
仙宗弟子多着蓝、绿衣袍,为首的是位小麦肤色,身姿高挑硬朗的男子,手持着剑。
林悟认得他,那位朝她走来的男子便是仙宗掌门座下大弟子,严绝。
也确实好认,身为仙宗弟子穿黑袍,他是唯一一人,或许仙宗弟子都认为这门派大师兄穿蓝、绿色更显黑。
他黝黑的脸庞,喜怒不形于色,“林悟师妹。”
确实,林悟并未被真正逐出师门,这声师妹还是唤得的。
严绝看不出来有多热络,只当是例行公务,这位师妹整年整年的闭关修炼,他也没见过几回,顶多就是在掌门口中听得多罢了。
“掌门与长老们皆在主殿中,随我来。”
“如此急迫?那也劳烦师兄派人带家妹和家里人前去断舍峰安置。”
那是她在仙宗的所居之地,那年金丹渡劫劈断一座山峰,掌门高兴,大手一挥将整座断峰送给她当洞府,其待遇堪比长老。
严绝蹙眉,显然不太乐意,“先去主殿,其余的容后再说。”
林悟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掠过这四周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和有些不知所措的掩在老金身后的林娇。
“那抱歉,我有事要忙,暂且脱不开身。”
家属来仙宗暂住,在仙宗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那些世家子弟的父母一来哪个也不是带着十几奴仆伺候着。
林悟当然知道这异样的眼光无非就是来自之前的舆论,就连掌门大弟子也难免对着她情绪外露,这仙宗的弟子们怕是对她厌之入骨了。
林娇多少也会被波及,但这些她从都城来时就已经同林娇讲过了利害关系。
林悟见他握剑的手越发攥紧,“严绝师兄怒意这般盛,该不会是要动手吧。”
“我只为我敬佩的对手出剑。”
这言下之意,林悟听懂了。
她修炼禁术,人品不端,自然在不在敬佩的范围之内。
严绝目光掠过林悟身后的一众,此事是他亏理为先,他只好答应,派几个人留下,带着那些人前去断峰舍。
林娇见气氛如此肃然,面上有些担忧,“长姐……”
“无事,我去去就回。”林悟交代道,“老金,看护好她们,要是有人见我林悟不在,有些脑子抽的上门找事,不用客气,打了再说。”
老金应下,“是。”
这句话是对老金说,也是在对这周边的仙宗弟子说的。
仙宗年轻有为的弟子可没几个是金丹,更别提在一个有着金丹中期的护卫面前闹事。
这人群之中就有几个人怒火中烧,要真的动手,反而承认了自己是脑子抽抽,真是好手段。
迎面走来一位吊梢眉,笑意盈盈,头发黑中带白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