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笑骂几句,心头这才散掉了不少忧愁。
“你姑姑入宫二十年,无缘子嗣,又逢良妃复宠,这些时日正郁结于心……祖母明儿呀递个帖子去杨皇后那过个眼,进宫瞧瞧你姑母。”
老王妃是太上皇最小的女儿,历经过三朝更迭,是当今圣上仅存于世的血亲长辈。
“祖母我呀愧对你姑姑,祖母用了二十年出了宫庭,却又在二十年后送自己亲生女儿进了宫……几十年岁月都来不及多瞧瞧她……”
年岁大了,伤怀便深了。
赵慕只好安慰着老人家。
“祖母放心,姑姑不争不抢在宫中好着呢。”
老王妃感叹,“后宫又开始祸乱起来,皇后是个温和性子,不顶事,宫中事务由四妃代掌,你姑姑最近被扰了清净,正气性上头呢……不过那亡国之女倒是有手段,冷宫十五载还能重获圣心,这位良妃娘娘还真是深藏不露……”
第20章 林悟的年少事迹
这日,林家老宅来了人。
蒋元派人把林悟请来了前堂。
“还不都是为你惹出的那档子怪事,你父亲可是听闻了,老宅那边来传,说是砸了好几个金贵物件。”说到这蒋元啧了一声,“败家爷们。”
“贵妃的话不容作假,这名既然挂着,不管不问显得冷血了些……虽说他林家没什么高官大爵的,也无入宫为贵嫔的女儿,在朝中跟小透明似的,不会担心惹上什么大灾祸,但好歹也是百年世家,认义子之事至此也损过他,出了气,但你闯下的事还得善后善后,老娘我可不想被那些妇人议论成善妒、没有容人之量的人。”
“你是你,我是我,我可是娇儿的母亲,我的作为可关系到我家娇姐儿名声呢。”蒋元手掌朝那桌上轻轻一拍,示意林悟注意听。
“我可托人去打听了啊,那孩子虽身有残疾,但心有上进,在宫中混得还尚可,咱家总归也不缺那几个钱,去打点打点也让那孩子在宫中好过些。”
难怪能掌家经商,这事事都做的周到。
林悟颔首,“都听您的,您看着办。”
“我上回听你说,那孩子比娇儿年岁相仿,还差点被人打死,也怪可怜见的,帮衬帮衬也积德,你都不知那天夜里我可做好几个噩梦,还梦见了先前好多的事……”
“你是不知你以前……”蒋元同她细数,“你去仙宗头一日就把仙宗掌门的女儿给打了,那时传到我耳中,我就直呼,完了!抱着还在襁褓中喝奶的娇儿就回了娘家,就差没断绝关系,真怕人仙宗宗主一个不高兴,一个手掌就能把林府给震塌了。”
“还好你后来拜入最厉害的仙尊门下,逃过一劫,我才带娇姐儿回了林府。结果一颗心还没安顿几年,又听闻你筑基把仙宗的藏书阁引雷劈了!差点毁了许多珍贵的孤本,我那时就倒吸一口凉气,那可得赔多少钱呐!”
“我生怕你祖母以此为借口又要我掏出老底,立马谎称生意出了问题,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假装去扬州查账,幸好那时娇姐儿在她外祖家,不然我要带她肯定跑的不快。”
“没过多久呢,听说你十岁筑基,在仙宗也算是史无前例,仙宗掌门大手一挥,直接把你筑基造成的损失包圆了,我这才慢悠悠回了都城。”
“再之后,我跟你父亲闹了许多回跟老宅分家的事,吵吵闹闹几年,终于有了着落,可又听说你境界大升,成金丹了,但把人山灵水秀的山峰给炸秃了头!”
“我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本来需用时一月的搬家,我短短三日迅速挪窝,对外称商铺繁忙,躲在家里是两个月不敢出门,那两月陪着娇姐儿念书学艺,我一个半老徐娘就差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庆幸的是你有个年轻有为的护身符……把人山头给炸了,人家还得给你鼓掌,这之后哇,一桩桩一件件……”
这些事存在于脑海之中,陡然听旁者说起,还真是有所不同的滋味呀……林悟如是想。
林悟算是知道蒋元这突然间乐善好施,只是破财消灾。
以为她进皇宫会出什么事,结果忙着替父收义子之外,没碰见什么不该碰见的人,也没闯下什么天大的祸事,进皇宫出来一趟,除了名声更臭了点之外,没啥大事,这要换往常可得捅出大篓子,一时就把这孩子当做林悟的贵人。
宫内人人人自危也不敢多嘴贵妃侄女的家事,所幸这收义子的事也不会昭告天下,知情的也就那么几个,再顶多的也就听见点风声,谁会去深究这些。
蒋元是个操心的,头一回女儿出远门,生怕缺衣短食什么的,末了还顺带嘱咐了林悟几句,别省着,灵石随便用,医女记得一并带上,也生怕路上出了啥事人没了,她家娇姐儿连个依靠都没有。
林悟静默了片刻,她问蒋氏:“我年少不经事,甚是高傲,您为何这么快便放下对我芥蒂?”
蒋氏瞟了她一眼,“照这么说,还是你主动帮我在先,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能跟你个孩子计较不成?”
但她也没客气,这话匣子一开,止都止不住。
“不过你是真烦,年纪轻轻鬼精鬼精的,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一嫁,成了别人娘,你以为我愿意呀?”
“我也不是什么气量小的,也想过好好相处,把日子过得甜滋滋,你四岁时还能说上几句话,后来也不晓得你这丫头发什么疯,也不同我亲近,还避着我。我自然没有上赶着当别人娘的爱好,再加上怀了娇儿,便更少见着面,呐呐呐……”蒋元想起了什么,一整个气急败坏,“你个没良心的,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你虽时常在仙宗求学,但府内何时断过你银钱?什么名贵的不是往你院子里送一份?娇儿是我亲生的,我疼爱没错,但你那些堂姊妹有你这般银钱不愁的用度不?啊?”
林悟想开口,却寻不到一点开口缝隙。
“那段日子竟传我这个当继母的,缺了你的吃穿用度,可真是气死我了!我蒋元少那两个银钱吗?还至于去克扣一个小姑娘?再往后!你去了仙宗几年回来,我听闻你竟然还嫌弃起银钱来,说什么粗俗之物,哎,我是赚你口中这些“粗俗之物”的人,你这话岂不是拐着弯骂我呢,你看我能给你好脸色吗?”
一串珠帘炮仗下来,可是把林悟轰炸了个脑壳痛。
说过这些吗?为何脑海中没有这些记忆……
林悟正欲说些什么,“我……”
蒋元大手一挥,“罢了罢了,一家人能说两家话?你现在能想通就好,谁还没个年少轻狂不知深浅的时候,我现在想想气头早过了,早释怀了。”
林悟:“……”刚刚那越讲情绪越高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倒是不知蒋氏自己给那些事找她自己认为合理的解释,俗称“脑补。”
林悟:“确实年少无知,您说得对。”
“得了得了,都翻篇了。”
蒋元活了大半辈子,心态一向很好,要不是这好心态,早些年被林家老宅指责生不出儿子时,早就一头撞死了,她暗自不知“呸”了老妖婆多少句。
“老宅那边也是日久见人心,你不眼瞎你就自己看着吧,你修为没了之后你祖母、姑母那边连个问候都没有,没几个好心眼的。”蒋元看见老宅的人就烦,她吐槽,“哎,我就不明白了,没个儿子就没个好脸色了,我亲爹都能将万贯家财交于我这个外嫁女执掌,这林家的门楣是姐儿就撑不得了?”
一大家子不还是靠那林悟在仙宗挣面子,完辽,孙女犯了错,直接甩手扔来她府上。
这种做法,换谁谁能有好脸色?
也就她蒋元大度,要换旁家的继母,可做不到她这般出手阔绰!
“一个废人,趋利避害无人问津,人之常情,看清就好了。”
蒋元还能说什么,她倒是想多骂几句,但想想这人还病着,久违的积了下口德。
林悟思考再三,还是觉得有些事她要说清。
她郑重道:“我不是您生的,物质上算是您养的,亲母有血缘搁在名义上却无甚感情,可到底还是压下了一份重量,两边都偏不得,所以我这一声母亲,也都唤不得,抱歉。”
闻言,蒋元微微静默。
就算是个猫猫狗狗,养个三四年也有感情了,可却从不与人亲近。
蒋元心里哪能平复,可就是情绪为人左右,便足以证明情感的深重……当初嫁过来时,林家为了好拿捏她嫁妆,连娘家婢女都打发走了,李嬷嬷还是后来生了娇姐儿,借此事接过来的。
那时……满府陌生面孔,也只有这个小丫头能熟捻几分,事事小心,也只有这丫头是个天真的,能让她舒心片刻,称得上是她嫁入林府以来的第一个友军,只可惜后来友跑了,一两年后还成了敌军。
说曾经没付出点感情那都是假的,所以当蒋元这陡然间听到这丫头说起她这十几年来一件小期盼的事的后续解释,极其惊讶,她的眼神带着质疑,“脑子没发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