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夏桉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至少在颜祈这里她是这样的,她总是很容易哭,内心脆弱不堪,一张漂亮的小脸总是哭到涨红也停不下来,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吃饭都要他喂。
她从来不会惹颜祈生气,每年生日会第一个给他送礼物,颜祈记得,他还特意让人在房间里定制一个柜子,专门只放夏桉的礼物,就像夏桉的房间里也有一个他定制的柜子,专门只放颜祈送给她的礼物。
不过夏桉送给他的礼物太少了,这么些年也只有那零零散散的几个,隔开很远才摆满那个柜子,不像他,给夏桉的东西那个柜子都已经放不下。
猛然间,他又想起,去年夏桉给送他的礼物就晚了一星期,还一点也不用心,是不是那个时候颜淙就已经开始下手了。
颜祈指节咔的一声作响,随即空气里传来另一种类似的声音,灯光闪了两下,仓促一灭。
他起身朝外看,发现院子里那个小小的照明灯还亮着,空气里传来一股轻微烧焦的味道。
他躁郁的瞪了一眼那个大灯泡起身,走过门口纠结了一瞬又把那一套油画工具拿上,敲响珍珠的房门。
颜祈不认为自己是在先低头认错,他只是想借此让珍珠记起点什么,比如她为什么要和颜淙订婚又为什么会在这个破岛上失忆,还有,去年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为什么要晚那么久,送的一点也不合他的心意。
过了好几分钟,珍珠才打开门,房间里的灯黑着。
颜祈气闷的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语气奇怪的解释道:“我可不是专门过来给你送礼物的,是我房间的——”
他的怀里突然一热,珍珠抱住了他。
颜祈眼睫飞快的眨了眨,嘴上强硬道:“倒也不用这么感动,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珍珠脑子嗡嗡的,使劲皱了皱眉头,扶稳旁边的门框从他怀里起来,没太听清楚:“你说什么?”
颜祈并不是一个很会道歉的人,主要是生活里也没有什么人需要让他道歉,一向是别人避着他,于是他自作主张原谅了珍珠,伸手把东西塞到她的手里,说完前面的话:“我房间的灯泡坏了。”
这一递过去不得了,对面柔软的掌心简直热的发烫。
颜祈讶然的把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温度只增不减,连忙伸手揿亮了墙边的灯。
突然明亮的视线让意识不太清醒的珍珠眼前一片失真,颜祈那张脸映入她的视帘,轮廓熟悉看不清五官,高烧的发热让她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她抬手摸上他的眉眼,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第四十二章 你要记得,只有我最爱你……
他是谁?
颜祈反握住她的手, 不知想到什么话里带着几分怨怼:“你希望我是谁?”
是颜淙,还是颜祈。
他始终想不明白,颜淙凭什么后来居上, 明明从小大家就都说夏桉是他的,怎么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她就忘了, 还偏偏要和颜淙在一起,她难道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珍珠猛然被抓住胳膊, 头脑发热的疼痛涌上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伸手有些紧张的推推他:“不,不要你……”
颜祈收紧手掌, 动作有几分粗暴的把她扯到的自己的怀里, 话里满是轻蔑的恼怒:“不要我, 你以为颜淙就会来?”
他神色越发薄凉,喃喃念叨着她的名字恨不得拆腹入骨:“夏桉,颜淙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是不会来的, 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这一切都是骗你的。”
珍珠头脑烧的混沌,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却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不好, 身体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呼吸越发急促。
湿热的液体浸透单薄的衬衣,颜祈倏忽间才惊觉回神, 想起秋日早就到了,夏桉在父母离世后身体总是不好, 一入秋就跟会沾染那些寒霜一样,毫无抵抗力。
是蓝月岛一直持续在夏日的温度,才让他忘记了这点。
“就这样, 还要跟我闹脾气呢。”颜祈看着她哭心里也酸胀,想起这次他们之间闹别扭甚至根本就没有颜淙的原因,而是一个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遇事只会装晕倒的骗子老妇人。
现在夏桉都会为了一个外人和他生气了。
“小没良心,也不想想小时候是谁一直照顾你。”
颜祈说完这句,那些抑止已久的酸涩和怨恨再也无处可藏,涩涩沉沉的难过挤满胸腔。
空气里留下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颜祈伸手拭去她眼睫上那要坠未落的眼泪,把她抱到床上,发现床头柜子上的温水还未凉透,旁边还有一板只吃了两颗的感冒药。
估摸她刚吃完不久,颜祈怕她还吃了别的也不敢随便喂药,从衣柜里找出秋被给她盖上,又打了一盆凉水找出退烧药一起拿上来。
他照顾夏桉照顾惯了,对这些事情驾轻就熟,一直到后半夜等药效差不多过了才喂她吃下新的退烧药。
珍珠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脸上不太正常的红潮仍未褪去,颜祈看着她濡湿的睫毛,又无奈又怄火,拿湿毛巾给她仔仔细细擦干净,嘴里愤愤道:“颜淙那个闷葫芦能像我这样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