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谒云又朝楚琅华看了看。
楚琅华笑了笑,心里面却因贺谒云的话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到沈昱,对方同样是一副神思不定。
贺谒云见几人气氛寡淡,心中却无怯弱退缩之意,只时不时地提起几声值得欢声言笑的话,然后见楚琅华笑了,也就安心接着讲下去。
然而楚琅华此时早被“乌矿”吸引了去,留下为剩不多的心思在强颜欢笑。
好在不久之后贺谒云的下属朝他附耳说了些什么,他言说驿馆出了些小事要回去处理,就向他们二人告辞离开了。
离行前,他还问楚琅华可否要同他一起。
“我寻侯爷还有些事情,就不随郡王一道离开了。”楚琅华看了下沈昱,又对贺谒云笑了笑说道。
“什么事呢?”贺谒云似乎是真的想知道,认真地连梨颊小涡都浅了许多。
听不到楚琅华的回答,贺谒云又突兀地说了句,“郡主和侯爷,是有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楚琅华点点头,她弯了弯眼,“的确是秘密,多有不便,还望郡王见谅。”
她将话抛得如此直白,贺谒云也只好叹了声“好吧”。
“不过侯爷定要记住过段时间与我的约定。”贺谒云走出厅中时,最后向他们说。
准确来说,是向沈昱一人说道。
沈昱听到这话,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等到贺谒云离开了侯府,沈昱才放松似的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茶盏,他起身准备跟楚琅华说一声“可以去书房了”时,却忽然听见她有些冷的声音响起。
“你和景升国使臣,是闲谈起什么了,才会提到‘乌矿’?”
楚琅华抿了一口温度尚在的茶水,抬眼看着沈昱。
乌矿,又名流金矿。此金非彼金,指的是乌矿中流出的上火下泽的东西的颜色发亮发金。
乌矿珍贵稀少不必多说,只论它在边防重镇极为重要的军事用途,圣朝就将它划归为禁止民间采集之物,王侯世家也同样不可以。
并非是楚琅华多心多疑,只是任谁听到这样敏.感的词汇,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更何况今日沈昱相谈之人还是景升国来使。
况且此时她只是问一问沈昱而已,只要他解释清楚了,楚琅华定会收起疑窦。
但沈昱沉默不定的态度,只会让人觉得他心虚不可靠。
“你,”他的唇瓣间跳出一个字眼。
他看着楚琅华,眼中波光流溢,“你想听实话吗?”
第27章 受伤
“若你想知道, 我都可以告诉你。”沈昱声音很轻,但却像是带了一道小勾子,诱着人去主动问他。
“这么说, 你倒是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了?”楚琅华瞥了他一眼,从座位上站起。
“去哪里?”沈昱在她身后问道, 继而也跟了上来。
楚琅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一路朝着侯书房走去, 终于在走出长廊拐角处的时候,沈昱快步上前勾住了她的衣袖。
“慢些走,今日风大。”见她慢慢停住了脚步, 沈昱才慢腾腾地开口, 他手里还握着楚琅华的一截袖子。
她的衣袖软极了, 摸上去既有种云一样的柔软的触感, 又像是轻轻薄薄的优柔的柳絮, 金丝线在上面勾着光彩美艳的牡丹花纹,他指腹小动作地摩挲几下就能触及金丝。
然而楚琅华拧起眉,然后抬起被他握住衣袖的那只手, 小臂举得高高的, 直到最后一点软度从沈昱手里滑开。
“怎么了?”沈昱摸不清楚琅华的态度,半晌迟疑道。
楚琅华抚平袖子上的细微皱褶,抬眼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 才说了句“没什么”。
若让她用一个词来形容方才沈昱的态度,那就是“奇怪”。
沈昱从未用那种既温和又拘谨的语气来跟她说话, 一时间只让她觉得分外陌生,不像是那个曾与她一起长大的人。
之所以想快点走出前厅,就是不想被这种浮上心头的奇怪心思绊住了手脚。
一种模糊微茫的心情让楚琅华松了又皱眉,沈昱见状, 以为她在揪着先前“乌矿”之事,却不肯主动开口问他。
于是他垂了垂眼,小声对她说:“永安境内出了一道山脉,内有乌矿流金,消息原本是第一时间传回京内,却不知景升国的平成郡王是如何知晓,今日来侯府又忽然提起此事。”
“乌矿虽出自永安一境,但却是直达天家,因此我亦只是浅说了几句不要紧的话。”他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楚琅华,“我所言非虚。”
信是从永安传来的,楚琅华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还给了沈昱。
“我并非对你心中存疑。”
想了想,她还是解释说了一句。
沈昱嗯了一声,然后说:“没关系。”
楚琅华见他再没有什么表示了,就转身继续朝书房走去,二人一前一后,不久后就到了书房。
今日的书房比起前两日,空了废纸篓,也换上了成套的新的桌椅。
沈昱先是将另一把椅子搬去了屏风后,又从屏风处拿出了新的一册书,书上没有书题。
“这是我学账以来自己总结的一些易错处和经验之谈,今日郡主除了要继续核算昨日没有算清的账本,最好也再看看这一本册子。”
楚琅华点点头,从摞着的稿纸上拿下拟算的账本和盒子里的算盘,翻到了昨日核算的页码,就开始搭上算盘,仔细将昨日末几条重新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