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琅华一边说,另一边目光放空在白瓷笔枕上,一动不动,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沈昱,也不知对方此时是什么表情。
“郡主的想法,很务实。”
却听沈昱轻轻笑了一声,言语之中半是中肯地回复。
楚琅华知道沈昱的意思,她说的话虽是务实之言,但却和《明术》中的解题思维相差甚远,她也不想跟沈昱多做纠结,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好在沈昱懂人心思,之后也将《明术》这本书重新放回了书架上,不再用书中脱离实际的问题来考她了。
“只是方才见郡主拨算盘,有几处指法迟钝得太厉害了。”沈昱走出屏风如是说道。
楚琅华正竖着算盘,将算珠一一归位,听到他这样说,只嗯了一声。
“我想帮郡主做些示范。”
沈昱果然还有下半句,他走近书桌,见楚琅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于是又顿了顿,声音明显轻了,“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楚琅华特意将算盘往身侧放了过去,还问了沈昱一声,“要坐吗?”
沈昱说“不用”,站到了离楚琅华不远不近的地方,拿过算盘,起先像是随意拨弄了两下,等到了要教楚琅华的地方,他摩挲着圆润算珠的手指不自觉顿住了。
“接下来还请郡主看好。”
他说完,稳住算盘后,右手的几根手指就开始打划起来,“……郡主走一步时,手指用力不稳,才会算的不利落。”
沈昱慢慢解释,手上的动作虽慢,却也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是他的衣袖不得人意。
沈昱站在楚琅华的左侧,右手打着算盘,浅蓝色的衣袖时不时从她眼前滑过,恰好挡住了最最关键的要领。
次数多了,楚琅华就默默侧过头,将目光拉近,这样一来沈昱的几根手指的动作就极清楚地落到她的眼中。
沈昱一边说,手上一边起起落落,不过多久,他就停下动作,将算盘移去了楚琅华的面前。
“郡主再来试一试吧。”他的声音在楚琅华的头顶响起,站在一旁寻了个合适的角度看着楚琅华。
楚琅华接过算盘,指腹覆上算珠时,疑似沈昱摩擦出的一股温热传来。
她顺着沈昱指导的话音拨了几下,慢慢地也练完了他所教的指法,只是还不够准确熟悉而已。
“郡主这里的手指要稍稍直些才好。”沈昱忽然弯下腰,用笔管挑了一下楚琅华的某根手指。
他的呼吸浸染到笔管时,楚琅华不舒服地动了动手指,避开了他试图继续指正的动作。
而沈昱却只是极平淡地放下笔,然后直起腰同她说了几句话,再看一看天色,就说今日到此为止即可。
听到这话,楚琅华将算盘放正了,起身向沈昱道别。
“明日这个时候,也请长泽侯耐心教导。”
沈昱眸光微动,却也没说什么,看着楚琅华走出了书房。
此时整个天空泛起了一层灰蓝色,侯府中四处都起了灯火,书房外站着侍婢,引楚琅华出了侯府再送她回到郡主府才离开。
雪早止住了。
楚琅华回府时,几个侍婢轻声问她晚膳要用什么。她忽然记起白日里在长泽侯府的午膳中的一碗甜汤,便问厨房可否能做一道差不多的。
立即便有侍婢领命去了厨房。
诗衣风寒还未痊愈,代替她近身侍奉的侍婢春语提灯过来,先是说了几句“郡主今日辛苦”之类的宽解之词,才慢慢将今日郡主府中发生的值得一提之事说出。
“……平成郡王?”楚琅华在听她念出一人姓名的时候发问。
“是,只是那位公子只说了自己的姓名。”
春语明显没想到那个自报家门叫做“贺谒云”的人,是一位郡王。
“他有说来郡主府做什么吗?”
“平成郡王什么都没说,只先问了郡主是否在府中,奴婢们回复之后,平成郡王也就离开了。”
春语改了口,细细回复。
面对贺谒云曾来访的消息,楚琅华没想太多,却也不曾想过仅隔了两日,在长泽侯府就见到了贺谒云。
侯府侍婢告诉她,沈昱在书房等她,可楚琅华却在路过侯府前厅的时候见到了沈昱与贺谒云同坐的场景。
她拧了下眉,当即明白这时候书房里根本没人在等她。
楚琅华不清楚平成郡王和沈昱在谈些什么,也不好贸然打扰,正准备走开时,却听贺谒云叫了她一声。
“郡主……宝庆郡主,多时不见。”贺谒云微微笑着,脸颊的梨涡微漩。
此时沈昱也看了过来,也许是楚琅华的错觉,今日他看人的目光格外轻淡还带了一行冷霜。
楚琅华朝贺谒云稍稍颌首,就走进了前厅,侍婢为她奉茶,与他们二人同坐一处。
因她的到来,贺谒云面上喜悦之情更甚,说了好些话。
“前日拜访郡主不得见,今日却在侯府中幸遇。”
“侯爷不说话吗?”贺谒云同楚琅华讲完一段话,又问沈昱。
沈昱握着青瓷茶盏,神色不明,过了许久,察觉到楚琅华专注看他的目光,他似乎才回过神。
沈昱说“没有”。
紧接着贺谒云语声中带了些惊讶,“只是方才侯爷还同我说些什么乌矿,什么山脉……”
“怎么郡主来了就不继续说了呢?我听着还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