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庖厨上一道芋肉羹,顾修远站起身来,难得地把汤盆接过来,平易近人地帮着上菜。
桌子上的菜太多,几乎没有位置,顾修远挪来挪去,在薛竹隐身前倒腾出一点空间,他走过去,稳当地把芋肉羹摆在那里。
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熟悉的气息袭来,薛竹隐抬眼扫视一圈,陈迈沉迷剥虾,高积云和温峰有说有笑,没人注意到顾修远的小心思。
还好还好
顾修远拿起她的碗,颇为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芋肉羹。
芋头先被蒸过,软糯的芋块和鲜甜的羊肉混在一起,青菜切得碎碎的,点缀其间,增加一丝清甜,尝起来格外美味。
他记得这道菜上次出现在桌上的时候她多吃了两口。
顾修远刻意强调:“薛监军是诛杀何必的大功臣,现下又兼着两份差遣,实在辛苦,理应多吃一点。”
陈迈看到,撇了撇嘴,不满意地问道:“为什么只给竹隐姐盛,我做的火器这次也发挥了大作用,我也立了大功!”
顾修远无可奈何,给陈迈也盛了一碗,他接过来,心满意足地说了句:“还是顾大哥对我最好!”
高积云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碗也递过去,陈迈有的,他也要有一份!
桌上只剩温峰一个人还没喝上,冷落了他也不好,顾修远冲他扬了扬下巴,温峰受宠若惊,躬着身子把自己的碗捧过去,感激涕零地道了句谢。
薛竹隐淡眼看他忙活的样子,舀了一勺芋肉羹递到嘴边,掩饰唇边的笑意。
顾修远余光瞥到薛竹隐极力憋笑的样子,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一会吃完饭薛大人来我的营帐吧,有些事务需要和薛大人共同商量。”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薛竹隐也不能说不行,她故意问道:“各位将军不来吗?”
顾修远:“何将军和马将军要准备拔营回程的事宜,积云要去巡营。”
高积云被粉粉糯糯的芋块噎了一口,他抬起头来,提醒顾修远:“巡营不是隔天一巡吗?我昨儿才巡过。”
顾修远愣一下,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就改成一天一巡。”
陈迈嗷一声,痛快地拍了拍高积云的肩膀:“那我今日就不和你逛夜市去了,我回府衙一趟。”
高积云神情懊丧,早知道他就不提这茬了,顾修远这样一说,他以后干活的量就要翻一番。
一顿饭吃完,顾修远起身,走前在薛竹隐身边叩了叩桌子,提醒她还有些“事务”等着商量。
到底有些心虚,为了掩人耳目,薛竹隐故意吃得慢吞吞的,最后那小半碗饭足足吃了有一刻钟。等到他们都走光了,她才收拾好,往营帐走。
顾修远的营帐点起了灯,她顿了顿脚步,想到自己自己今日暑热落汗,先回去换身衣裳再过去。
一掀开营帐的帘子,一只手拽她手腕,薛竹隐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修远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洋洋得意:“就知道你不会过来,所以我来这里逮你!”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吓她,好在薛竹隐已经习惯他的亲近,掰他锢在自己腰上的手,无奈道:“要过去的,身上出了汗不大舒服,想先换个衣服。”
方才顾修远在她身边坐下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草木香气还夹着一丝清新的水汽和皂荚的味道,他似乎每日操练完就去冲凉。
相比之下,她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岭南实在太过闷热,里衣被汗湿透,软软地粘在身上,被汗浸湿的碎发窝在脖颈,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顾修远一天没见她了,只想好好地抱一抱竹隐,但知她一向喜洁,闻言慢慢松开她:“那我去那边等你。”
薛竹隐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你别回去了,跑来跑去的,让守卫看到了,像什么话?”
她看一眼窝在角落的屏风,咬唇道:“我换个衣裳,你略坐一坐。”
薛竹隐在军中用的物件置办得仓促,这扇屏风形制简陋,是用竹片络成的,摆在营帐的角落里,隔绝出一个供她换衣的小天地去。
顾修远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闲闲支着头,目光跟随她的身影从衣箱到屏风,连她在屏风后露出的一截衣角也不愿放过。
屏风后有些黑,薛竹隐点燃置在角落的灯,旁边还有一盆清水,是供她每日换衣的时候擦身用的。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衣带,扣子,脱下外袍,接着是里衣,她把换下的衣裳整齐地在椸架上挂好,又取了一块巾子用水打湿细细擦拭身体。
柔软的棉帕吸满清水,带着潮气滑过她的肌肤,带走她身上的汗水。薛竹隐擦拭着自己的脖颈,享受水汽蒸发带来的清爽,仿佛一天的疲倦也随汗痕尽数被洗去。
岭南产的棉帕似乎很不错,柔软亲肤,她慢吞吞地继续往下,漫不经心地想,而且棉这种布料在岭南随处可见,连老百姓都能用得起。
京都民间百姓穿的大多都是麻布衣裳,若能将棉这种布料推而广之,那岂不是造福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