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解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把原本搂在怀里的四皇子挡在自己身前。
高积云突然大喊:“顾大哥小心!”
薛竹隐目光随他而动,忽看得他身后正有一把刀对准他的后背,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弓箭,挽弓搭箭,箭头如流星一般射出,正中顾修远身后的金色铠甲士兵。
她力气不大,箭头入得不深,那士兵踉跄两步,手中的刀挥中了空气。
高积云兴奋地看着薛竹隐,眼睛里闪出光,赞叹道:“嫂嫂好准头!”
薛竹隐吐出一口气,拉弓的手微抖,隐隐有后怕,刚刚那羽箭射出去时,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怕自己误伤顾修远。
自入仕后,每日执笔题字,她这双手再也没拉过弓,看来在文思堂的童子功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了弓,弓上的羽箭如飞雪一般对准殿前司的士兵射了过去。
顾修远心无旁骛,寒刃一路向前,青霜剑贯穿四皇子与郭解的胸口,还露出十寸的剑锋。
他握住剑柄,手上微微用力,将带血的剑刃拔出,将四皇子拎到一旁,剑刃再次对着已无招架之力的郭解刺了下去。
原本响亮的哭声慢慢地停了,四皇子趴在地上,血从他的身下流成一滩,慢慢停止了挣扎。
郭解瞪大了双眼,胸口涌出的鲜血喷到了顾修远的脸上,他啪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也随四皇子去了。
顾修远将郭解的尸体踩在脚下,他擦了擦脸上温热的鲜血,大呼道:“郭贼已被我诛杀,尔等速速投降,可饶过一命!”
一支羽箭从他耳边嗖地飞过,带起一阵疾风,他身边的士兵捂住自己的胸口,朝他挥舞的刀锋慢了几瞬,顾修远抬剑将那人的刀刃挑飞,抬起头冲箭来的方向看去,呆在原地。
太极殿的窗子外,薛竹隐逆光而立,正拉弓眯着一只眼瞄准目标,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毅又专注,给她原本柔和的眉目添了一丝清俊气。
金黄色的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一层暖黄色的光,映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影,整个人宛若从天而降的神祇。
第72章
他不过愣了一瞬, 战场之上容不得分心,顾修远挥剑划过身前之人的手臂,扭头对林穆言说道:“我看到竹隐在外头, 这里危险,你把她带走!”
“她又死不了, 我也是主将, 岂能撤退?”林穆言皱眉,手中的剑未停。
马军司都指挥使纪良听到,他原就一直躲在后头,手中的刀也不过对着空气虚划几下,听了这话,忙不迭说道:“我去我去!”
说罢, 他一路拨开身后的士兵, 从殿内挤了出去,一路爬上步梯,走到薛竹隐身边。
高积云见薛竹隐射得准,命人搬了一筒羽箭上来,她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瞄准顾修远身旁的一个士兵。
纪良说道:“薛侍御, 老顾让我来带你离开,刀枪无眼,这不是你一个妇人该待的地方。”
他心有余悸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可真吓人, 那些都是亡命之徒, 跟被鬼附身了似的!”
羽箭挟风而入,薛竹隐恍若未闻, 机械地抽出一支羽箭, 拉弓,搭箭, 瞄准。
纪良见她没有反应,要去拉她的袖子,高积云立马喝道:“她在瞄准!”
纪良立时把手缩了回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薛竹隐射歪了,伤到了林穆言或者顾修远,他罪过可就大了。
左右殿外还是安全的,太极殿的窗子硬生生被拆了两扇,步梯之上,观战的视野正好。纪良舍不得下去,就站在薛竹隐身边,看殿内的形势。
又一支羽箭飞出,射中了顾修远身后的士兵,纪良上下打量薛竹隐一眼,赞道:“好箭法!原来刚刚那些箭皆是由你发出!”
没想到她看起来文弱,拉弓的姿势如此标准,射箭的时候干脆利落,还很有准头!
纪良继续观战,见薛竹隐连续三箭都射向顾修远身边之人,眼里似乎没有太子似的。但平心而论,将军有很多个,太子只有一个,太子可比顾修远重要多了!
他揶揄道:“薛侍御可不能藏私啊,你也帮帮太子!”
高积云不服气,反驳道:“顾大哥冲在最前面,又替太子挨了两刀,不帮他帮谁?”
纪良点头:“是是是,我知道薛侍御忧心老顾的安危。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所以才出来么?我要是挂了彩,我家那位得哭死!”
薛竹隐嫌他聒噪,停下来瞥他一眼,冷冷吐出两字:“闭嘴!”
高积云把他从薛竹隐身边拉开:“纪指挥使,差不多得了!整个三衙谁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感情好,不用每天都说!您还是下来吧,万一从殿内飞出一把刀伤在您身上,嫂夫人该心疼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夕阳挂在檐角,照进太极殿内,在布满血迹的地板上投下一大片光亮。
顾修远置身于一片光明之中,碎发粘在额上,他的脸颊上,鲜红色的血迹叠覆着暗红色的,连睫毛上也挂着已经凝结的血珠。
他忍着痛抬起手臂,一剑刺入最后一个士兵的腹部,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做完这一切后,他无力地靠柱坐下,挥手命令道:“叫高积云进来把他们都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