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薛竹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地上的一只断手后,还是忍不住有想呕吐的冲动。
她原想去东宫打探消息,可东宫外围了一圈铁兵,那盔甲看着并不像是步军司的银色铠甲,薛竹隐不知虚实,决定去宫门看看。
四个宫门,即使顾修远落下风,他要打进宫里去,一定控制了其中的宫门。
果然,她远远望见南华门前一片的银色铠甲,便驱马向南华门赶去。
她勒住缰绳,亮出自己的令牌:“我乃御史台侍御史薛竹隐,现有事要找顾修远。”
为首的士兵面色踌躇,他们在这乃是为了阻拦意图逃出来的殿前司禁军,上头并不曾示意过他们可以放人进来。
一个瘦小的士兵挤出人群,对首领说道:“这位大人是顾大人之妻,我到府里干活的时候见过的,我带她进去吧。”
他小跑到薛竹隐马前,堆着笑说道:“小人张天,以前曾到顾府里头建造花园,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我?大人稍等,现在宫里还在打斗,有一些地方还被殿前司控制着,恐大人不明状况,我为大人带路去找顾大人吧。”
薛竹隐只记得她刚到顾府的时候确实见到过顾修远派士兵来府里干活,因此举不合律法,她那时还让顾叔把他们都遣回军营去了。
但她并未细细打量过他们,哪里记得他们的脸,面对张天的殷勤,她从袖中掏了一锭银子递过去,权且是酬谢:“有劳。”
张天牵过一匹马,领着薛竹隐往宫门里去了。
往日进了南华门,只有年事已高的宰辅才可被允许乘车进入或是骑马进入,其他官员皆要步行,如今时局紧张,今时不同往日,她竟也纵马在宫道上驰骋起来。
沿途皆有身着银色铠甲的士兵站岗,张天边走边和她解释:“如今四个宫门都被步军司控制,大人你瞧……”
薛竹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股士兵正在玄英门前打斗,金色铠甲和银色铠甲混在一块,金色铠甲似乎被打得节节败退。
银色铠甲的士兵手拿麻绳,把金色铠甲的士兵像捆罪犯一样一个一个捆了起来。
张天解释道:“殿前司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这些都是想逃出宫去的,被我们遇上了,就打起来了。”
“现在顾大人应在太极殿,殿前司溃散后,还犟的士兵都往那走,被我们包围起来了。”
薛竹隐听到这个消息,把张天抛在身后,扬鞭向太极殿疾驰赶去。
殿外负责部署兵力的长官看着虎头虎脑的,见到薛竹隐,嚷道:“嫂夫人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薛竹隐纳罕:“你认得我?”
“顾大哥常常同我说起你,你这副打扮,一看便知是我的嫂嫂!”高积云高兴地说道,马上又不高兴地问她:“嫂嫂怎么来这了?”
现在这个形势,薛竹隐来战场上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她毕竟是个弱女子,高积云还得分神保护她,因此他有些焦头烂额。
薛竹隐想起她昨日同顾修远说的那番共生死的豪言壮语,现下他在里面厮杀,她却帮不上任何忙。
她没有回答高积云的问题,而是问道:“现在里面形势如何?”
高积云说道:“我们现在是以多打少,迟早的事。只是顾大哥负了伤,还冲在最前头,不肯退下来。”
薛竹隐见太极殿的窗子被卸了下来,旁边架一架步梯,以作观战之用,干脆走上步梯,一探究竟。
太极殿内,涌满了人头,和被砍下的人头,地上到处都是断指残手,带血迹的刀,一大滩的血迹。
身着金色铠甲的士兵被逼到太极殿的最里端,形成一个包围圈,在包围圈的中心,郭解搂着刚即位的四皇子瑟瑟发抖。
四皇子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才长到郭解胸口高,此时他能依靠的只有郭解,他伸手搂住郭解的肩膀,惊恐地大哭。
那些殿前司的士兵已被逼到了绝境,一个个都杀红了眼,舞着刀砍人如削泥。
她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顾修远,顾修远身穿银亮色的铠甲,手中执着她送的青霜宝剑,身后跟着林穆言,带人冲在最前头。
虽然他身后跟着的士兵众多,但很难再突进,敌方的包围圈始终没有缩小。
她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顾修远,他右臂挥起的时候候似乎有些吃力,出剑的力道仍然凌厉,但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
高积云站在她身旁,忧心忡忡地盯着顾修远看,他也看出来了顾修远渐渐体力不支。
薛竹隐沉声问道:“能不能把他替下来?”
再这样下去,他非废掉不可。
高积云一脸为难:“我也想啊,可顾大哥每次都是冲在最前头的,即使受了伤也是忍着,他不会下来的。再说主将若是后退,士气将会大大减弱。”
薛竹隐反诘:“若是主将体力不支而倒地,那于士气岂不是更加减损?”
殿内,顾修远的铠甲上已经有好几道划痕,他一剑抹在一个士兵的脖子上,又砍断另一个士兵的手腕,终于将包围圈撕开一个小口子。
他身后的士兵抓紧机会一拥而上,与其他的士兵厮打在一起。青霜宝剑寒刃闪过一道亮光,顾修远飞身而起,脚尖点着士兵的头颅一路向里,剑刃直指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