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婚_帘十里【完结+番外】(7)

  公寓是标准的一室一厅,七十平米不到,餐桌离玄关只有三四步。

  许橙背对着他在倒水,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道:“坐下来说吧。”

  傅时征走近,环顾了一圈这件房子后,绷着下颌线坐下。

  许橙又问了一遍:“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傅时征姿态懒散,靠着椅背,单手轻握着玻璃水杯,目光却笔直又犀利地望向许橙。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说谭清砚。”

  “谭清砚和我们的事没有关系。”许橙淡定回答。

  “怎么没关系,他勾引你,破坏我的婚姻。”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和我们的事没关系,你误会了。”许橙重申。

  “那他来干什么?这么早来你这里干什么?”

  许橙觉得自己还算了解傅时征,他钻牛角尖时会很像个孩子,必须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不喜欢被挑战,也容不下别人有所怠慢。

  关于谭清砚,许橙想了想,也不是什么秘密和大事,与其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还是告诉他算了。

  她耐心解释道:“他姐姐,谭珈,最近联系不到了,他在找她,所以他找上了我。我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谭珈一直在逃避他,他知道我在说谎,所以让我考虑好了把谭珈的联系方式给他。”

  傅时征喉结滚动,握水杯的力道松了些,他垂了垂眼,“他找你不止这一次,那之前呢?”

  “谭珈躲了他三个月了。”

  “……”

  傅时征语塞了一阵,他相信许橙的解释,但还是不禁感到恼火,他捞过这杯水,一饮而尽。

  凉水入喉,五脏六腑都冷了。

  他看着许橙轻声道:“问你别人的事,多问几句还能问出个所以然,问我们俩的事,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实话?”

  许橙喉间一干,她微微偏了脑袋,虚看向桌上的百合花,她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好,你到底在累什么?你再说明白点,是工作累还是生活累?还是,你对我这个人累了。”

  如果硬要选一个作答案。

  许橙说:“对你这个人累了。”

  她的口吻平淡如水,仿若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明天天气如何,傅时征的心跳在她的淡然坦诚中滞停,嗓子眼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样,话说不出来,呼吸也开始憋闷。

  哪怕他提前猜到她的回答,来之前也做了心理准备,但听她这样笃定直白地讲出来,他还是无法接受。

  可这次许橙异常坚决,那份离婚协议预示着他们离分开只差一步,他没资格耍少爷脾气,也不能像前两回不过脑地说负气的话。

  傅时征凝着许橙,薄唇翕合,憋了半天,有些低声下气地说:“是不是今年出差太多,冷落你了?”

  比起他内心的徘徊和混乱,许橙从始至终都一个表情。

  她说不是。

  傅时征又憋了会儿,“那是我作为丈夫,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你告诉我,我改。”

  许橙说:“你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很好。”

  傅时征快将玻璃杯捏碎,他沉了沉呼吸,万般不愿地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那是你变心了,是吗?”

  这是最坏的结果,无人插足,无事发生,一段感情的结束仅仅是因为不爱了,简单得残忍。

  傅时征微微昂起下巴,狭眸下垂,视死如归地盯着许橙,但他还是渴望能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变化,比如惊讶他的想法,比如气恼他这么想她,比如下意识的反驳。

  但许橙都没有,她还是那副神情。

  她回味着这两个字,“变心?”

  随后似是赞同这个说法,颔首回应他:“嗯,你说的没错。”

  刽子刀无情落下,没有回旋余地。

  傅时征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针扎似的刺痛向四肢百骸蔓延,他手上的力道渐松,最终收回握着玻璃杯的手,缓慢下滑,手搭落在大腿上。

  他敛了眼睫,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笑了下,说:“好,知道了。”

  许橙从他的笑中听出些落寞伤心的味道,但她不想再去分析他的笑,他的眼神,他的话到底是何种意味,其中真心又有几分。

  以前正是因为长期陷在这种没有答案的猜忌中,所以她才越来越累。

  搬出婚房,下定决心,不和他碰面的这些日子,是这大半年来最舒心的生活。

  稍稍调整过后,现在再和他面对面谈话也没了之前道不清的难过与内耗。

  她可以十分坦然地面对他,直视他的双眸,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瞥了眼斜上方的时钟,六点半了,一大早上和两位情绪浓重的人周旋,她有些困了。

  今天是花店一周一天的休息日,她要好好休息。

  许橙将话题拉回正轨,“离婚协议书看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傅时征说:“看了,没什么问题。”

  许橙说:“好。那我们——”

  “但我不同意。”傅时征打断她,“我不同意离婚。”

  他缓缓抬起眼皮,先前眼底所有情绪全部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灼灼逼人的偏执。

  第8章

  ◎“不好意思啊,已婚,只能和老婆一起。”◎

  四目相视, 许橙被他盯得心跳莫名慢了一拍,她正襟危坐,搁在双腿上的手无意识蜷缩, 指甲触及掌心时,她空白一霎的思绪逐渐归位。

  她很快将傅时征不愿意离婚的理由在心中排列出来。

  他唯我独尊惯了, 一向顺从的妻子突然承认在婚姻中变心, 他被刺激到, 开始唱反调,可能还有那么点为难她的意味在, 再者,可能他觉得那份离婚协议中他的损失过大,他也要为自己为公司争取最大利益。

  总之, 他这么坚决不同意离婚,也很正常。

  但既然如此, 许橙起身, 走到门口,打开门, 作出送人的姿态, 说:“那后续我们通过律师再沟通,你可以走了。”

  傅时征隔了几秒才从脱离椅子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 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许橙面前,挨得很近,垂眸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 他低沉道:“沟通一百次我也不同意。”

  许橙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往后拉开距离, “你走。”

  傅时征凝着她的脸, 硬生生忍下想抱她的冲动,一言不发地,听话地离开了她的公寓。

  关上门,许橙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阳台那边。

  阳台落地窗正对着小区唯一的大门,两三分钟后,傅时征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他步子跨得很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

  可是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享受着她的爱意这么些年,现在她只是顺着话他承认自己变了而已。

  许橙有些怅然地想,对她‘好’了这么久,最后再‘好’一下很难吗?

  难道他们要像圈子里一些夫妻一样,弄得两败俱伤才肯罢休吗?

  楼底下,傅时征上车后迟迟没有离开,他双手虚撑在方向盘上,垂着脖颈,紧闭双眼,胸膛此起彼伏。

  良久,他滚着喉咙,缓慢昂起脖子,长舒一口气后给助理发消息。

  傅时征:把我办公室里那束七夕的花扔了,再订一束一模一样的,就在许橙的花店订,说自提。

  助理敬业地秒回收到。

  放下手机后,他驱车前往公司,将未来几天的工作内容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他要在今天将大部分事情都解决完,随后全心全意地把时间投入在许橙身上。

  母亲那晚还有句话说得很对,感情是需要经营和维护的,他不止要学会服软,也要学会迎合另一半。

  过去是他太自以为是,总是想当然地以为他和许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保持住这种相处模式,两个人便永远能恩爱和睦。

  现在她累了,对他没什么兴趣了,也正常。

  七年之痒罢了。

  只要她没爱上别人,那一切就有挽回的余地。

  反正,离婚,想也别想。

  ……

  一周一天的休息日,许橙本想好好睡一觉再把小公寓好好装扮一下,结果刚躺下没一会儿手机便响起来,是花店里的员工。

  “喂,橙橙姐,刚刚有客人打电话来订花,要厄瓜多尔玫瑰的粉色芭蕾款,说有点急,想明天就来自提,但店里没这款了,我们下批花要后天才到,要去联系别的店铺周转一下吗?”

  她们花店规模不小,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租了上下两层店面,平常走得也是高端路线,除日常接花束订单外,还提供插花课程与香薰等小物件手工制作。

  所以一般前来购买花束的客人都不是普通人,对花朵质量,款式设计会有更严苛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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