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客厅, 看见的是进进出出忙碌的傅时征, 他手上端着一份早餐。
他穿着黑色真丝质地的居家睡衣, 头发凌乱,笑容明朗, 献宝似的说:“新家第一顿饭,老公给你做,尝尝?我最拿手的三明治。”
许橙被他的笑容晃了眼, 也不自觉笑起来,柔声道:“好啊, 我先洗漱。”
再回到客厅, 三明治边上还多了一杯热牛奶。
许橙捧场地全部吃完了。
牛奶醇香,三明治的柠檬莳萝酱酸甜清新, 夏天的早晨清爽明媚。
22岁, 年轻的许橙想,从今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婚后的生活确实比许橙预料的要好很多,她搬离许家, 不用再面对许妈妈的悲伤,和傅时征相处起来也没摩擦,两个人各方面都很合得来。
唯一的缺点是, 结婚对傅时征来说是条分水岭, 他没办法再做那个纨绔的公子哥, 公司的事他接管了一半, 烂摊子也是一个接一个,他开始经常往国外跑,不是谈合作就是开拓市场。
许橙体谅他,担心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面对人生潇洒不羁的态度,每次说起那些烦心事,他都笑眯眯地搂着她,大言不惭道:“你老公什么人?天神下凡,什么事都不是事。你放心好了。”
说罢,他曲指刮她鼻尖,“不用担心我,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好好开你的花店。”
后来许橙发现,她确实不用担心他。
他看似不正经,其实处理事情时手段雷霆,总是笑里刀藏地就把事情办得利落无比。
某种意义上,他是个非常合格的接班人。
只是这样的他和许橙认识的他是非常割裂的。
再后来,因社交需要,她跟着他出席过几次酒局,真正见识了他成熟的一面。
记得有一次,酒局快散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有一位黄总迟迟不肯离开,点了烟递给傅时征,欲言又止。
许橙识趣地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他们说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只是掐着时间回包厢时,正好听到这么几句。
黄总说:“你父母还是有远见,早些年就和许家定亲,你这老婆没娶错,你岳父的资源人脉给你助力不少啊。”
傅时征手指夹着香烟,在烟雾缭绕中笑得自信笃定,漫不经心道:“不然为什么要叫商业联姻?总得图点什么。”
许橙手扶着墙壁,呼吸不自觉屏住,她想起那年傅时征和徐楹说的话。
他娶谁都行,只要是许家真真正正的女儿。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下。
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运筹帷幄,野心勃勃。
回去路上,他们坐在后排,傅时征似乎心情很好,搂着她肩膀,低声询问:“是不是累了?嗯?”
她说不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傅时征配合地问在想什么。
许橙答不上来,真有些疲倦地往他怀里靠,问了个女人都爱问的傻问题。
“你爱我吗?”
傅时征听到这个问题直接笑了,捏住她下巴抬起,四目相对,他的吻落下之前,他说:“你说我爱不爱?”
许橙心里有答案,但她足够了解自己,她知道,她还想再试试。
但有些认知和道理它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改变,十七八岁那种豁得出去一切的勇气像漏气的气球,不管她怎么努力说服自己,气球终究越来越瘪,间隙越来越深。
25岁来临之际,许橙对爱情的看法已变化很多,过去几年那些粉红泡泡也到期了,一个个清脆地消失。
而最后一枚泡泡则消失在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上。
彼时傅时征已经去伦敦去了半年了,周年纪念礼物他贴心地让助理提前送到了婚房,是前段时间他花大价钱拍下一套鸽血红珠宝。
夜晚,他打来电话赔罪,说今年没办法陪她过纪念日了,也没办法和她多聊一会儿,他等会有会议要开。
许橙情绪没什么起伏,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他笑了笑,“等回国了补偿你。”
挂了电话,许橙转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汤面,吃完饭她坐在沙发开始设计今年花店里专供七夕情人节的新款花束。
深夜保存完图纸,她上床睡觉,却意外有点失眠。
一种道不明的疲惫席卷了她。
她很想问问傅时征,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以日复一日面对她都是同一张笑脸?
第5章
◎“什么意思?真想离婚?”◎
接下来一段时间许橙都觉得疲倦无比, 离婚两个字动不动就浮现在脑海,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最好的决定。
与其要和家人拉扯一番, 不如也像傅时征一样,装作恩爱夫妻继续生活好了。
可实际操作起来, 每一步都万般艰难。
她抗拒和他一起吃饭, 一起睡觉, 甚至共处一室,多说一句话都会抽干她所有的力气。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今夜矛盾的爆发是迟早的, 离婚这个决定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说出来也不错。
许橙就这样平静地靠着床头坐了一晚。
天一亮,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化了抹淡妆前往花店营业。
明天是七夕, 今天会提前有一大笔订单,要做的事很多。
忙碌到下午三点, 许橙终于得空吃点儿东西, 可刚拆开贝果包装,又一个电话响起。
她以为是供货商或顾客, 但来电显示是傅时征的母亲。
铃声一直响, 那头没有挂断的意思。
许橙放下贝果,避开店员,走到店外接电话。
“喂, 妈。”
“橙橙啊。”电话那头傅妈妈声音轻而有力,不容置喙地说:“阿征最近回来了,你们俩一起回来吃个饭吧, 我刚一早就让李婶去买你最喜欢的菜了。”
许橙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点头说好。
傅时征母亲不是什么难缠的婆婆, 她鲜少插手他们的事情, 只是会定期喊他们回去吃饭,再住一晚,以示一家人和睦美满。
今天这个流程也是逃不掉的,但既然昨夜离婚的事已经和他摊开了,他们总要尽快冷静地面对面推进此事的。
思及此,许橙给傅时征发了条微信,告知他今晚六点回傅宅吃饭。
她不知道他昨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以防万一,许橙给他助理也发了同样的信息。
傅时征没回她,助理秒回说好的。
城市另一端,五星酒店,宿醉的傅时征懒散地靠在床头,征顶着一双猩红的眼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签字。
助理规矩地站在床侧,等他签完再快速递上下一份。
嗞——嗞——
床头柜上手机震动,傅时征握笔的手停住,拿过来一看,不爽了很久的脸这才有了些松动痕迹。
助理瞥了一眼,依旧不敢多问。
这样办公他也是第一回处理,在国外或者其他城市就算了,可以往每次傅总出差回来都会休假一家,如遇紧急事宜需要处理,每次都心情很好地让他们把文件送到婚房来,夫人还会招待他们用点心。
现在结合总裁那张顶级臭脸,助理觉得也不难猜,应该是两人之间出现了些感情问题。
嗞——嗞——
突然,他口袋手机也震动了两下,点开一看,是夫人的消息,让他提醒傅总晚上六点去傅宅吃饭。
助理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喉咙,公事公办地开口道:“傅总,夫人让您……”
“我知道。”傅时征打断他。
“好的。”
这么应着,助理也快速回复了微信。
晚上六点,傅宅灯火通明,许橙准时达到。
佣人接过她手中提的礼品,笑着喊道:“太太,许小姐来了。”
傅母听到这话,放下手中花剪,微微笑着从客厅深处走来,见到许橙只身一人时脸上的笑敛了一瞬,很快,她笑得更明朗,亲切地拉住许橙的手,问:“每次来都买东西,以后真的不许了,回自己家用不着这样。对了,阿征怎么没和你一起?是不是那小子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他们这三年婚姻在长辈眼里只是一小段人生旅程,稍微出点问题便会暴露。
许橙猜到会被很快看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还没做好和长辈坦白此事,想了想,许橙也笑了一下,说:“这两天他有个朋友生日,他们聚会,所以我和他就分开过来了,他应该过会儿就来了。”
傅母没拆穿,拍拍她手,“好,来,先吃点儿水果吧,最近空运过来的柳橙很甜,你尝尝。”
“好,谢谢妈。”
这顿饭傅时征姗姗来迟,快七点时他才慢悠悠的走进来。
傅父傅母对着他就是一顿教训,他是家中独子,所有人哄着捧着长大的,面对父母的斥责全然不放在心上,敷衍地应了几句。
一家人落座,佣人掀开一道道菜肴的银色保温盖,水晶吊灯下,看起来和以往一样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