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如此勤奋,竟然日日上朝批折子,宋昭都对她刮目相看,每每她回来,哪也不去,就陪着他,喂他吃药,若是需要换药,她也要帮忙,抬着手臂,搂着他的腰,尽心尽力。
宋凝是真心对他好。
她大概没有别的心思,就是想哥哥了。宋昭在病里,也渐渐放下防备,对她态度温和了些,凌月也时时过来找他说话,他并不喜欢孩子,但这是妹妹的孩子,他就喜欢。
妹妹,妹妹,因为宋凝总用这两个字自称,他发烧的脑子里全是妹妹,今天终于清醒一点,想要给弟兄们写一封信,叫甜甜带出去,她就来了,从背后搂着他,为了不让她多想,宋昭撑头假寐,装作读书睡着的样子,宋凝先是戳戳他的脸,他忍着没笑,装睡熟了,又感觉一只手放在额头,摸了摸他,一会儿抽走,想必是在摸她自己的脑袋。
“哥哥?”她在耳边腻他,“兄长大人?阿兄?皇兄,大将军,好王爷……”
宋昭几乎要忍不住笑意,装作抚摸额头,往旁边靠了靠。
她大概在观察,觉得他还睡着,又凑过来,抱着他的肩膀。这次轻轻的,给他盖上她的狐裘。
“这样睡不冷么?”宋凝低声问了句,看着他,下巴刮得干净,在塞北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这两天就养了回来,不愧是皇子,生的一副好皮相,她摸摸他的鼻子,用指甲比划他睫毛的长度,又看着他的喉结,他的锁骨,他的胸膛,还有他受伤的精壮腰身。
好标准的宽肩窄腰,这宽阔的肩,能盖住整个太平洋吧?还有一身伤痕,虽然可怜,却很有男人味。
宋凝实在忍不住,摸摸他的脸颊,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口脂粘在上面,油腻腻的,她舔舔嘴唇,又看向他的嘴。
她靠近,轻吻他,呢喃:“哥哥。”
这么亲了会儿,宋凝蹭着他的肩膀,恋恋不舍地起身,等她关上房门,宋昭才徐徐抬眸,抬手摸了摸脸颊,一股桃蜜的味道,嘴唇也都是这黏腻的香。
他愣了好一阵。
*
因为宋昭在休息,宋凝就去了御书房批改奏折,不一会儿,谢朝恩说:“萧承钰小侯爷求见。”
“让他进来。”
萧承钰先给她行礼,宋凝笑问:“怎么来见朕了?老侯爷可好?”
“家中一切安好。”萧承钰迟疑半晌,没有半分隐瞒,和她说,“陛下,王爷的谋事楼观棋今日找到卑职,想要面见圣上,他说王爷几日没有消息,军中颇有疑虑,想来问问王爷的如何了。”
“哦,是这事啊,皇兄受伤了,他本不想让朕担心,结果叫朕发现了,好大个口子,朕吓坏了,浑身冒汗,他兴许是觉得我吓丢了魂,担心坏了,这几天也烧起来了,唉,都怪朕,没有早点发现,他在宫里养伤,让他去王府,都是一群大老粗,也没有御医贴身照顾,朕不放心。”宋凝问他,“你能帮朕代为转达吗?刚才朕去看皇兄,他正睡着,脸色也不好,朕不敢让他走动,要是楼大人实在担心,就直接让他来见朕。”
萧承钰犹豫一会儿,才说:“陛下,军中颇有怨言。”
宋凝问:“什么怨言?”
“王爷亲军以为,陛下软禁了王爷。”
“笑话,朕的后宫门开着,皇兄想走,自然会自己走出来的,朕身娇体弱,能拦得住镇北王吗?他们不觉得可笑?”
这下宋凝生气了,撒气道:“你把楼观棋给朕叫进来,朕倒要问问,是谁软禁亲王了!”
萧承钰都不知道自己被当刀用了,看到宋凝生气,劝解两句,宋凝道:“真不知你是谁的兵,楼观棋叫你来你就来,你是傻子吗?”
萧承钰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罢了,你让他来吧,到时候军中再有谣言,朕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
楼观棋到了御书房,宋凝的脸色不好,萧承钰的脸色也很差。
他是杵着拐来的,但进了书房,还是拖着腿,尽力让自己体面地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楼大人,朕似乎待你不薄吧?听闻你在军中说,朕软禁王爷,可是真的?”
哪是他说的,分明是她的做法不对,颠倒黑白有一手。
楼观棋磕头,回道:“小人不知军中有这等流言,实在是众将之失,若是王爷在,必然不会轻饶这群长嘴长舌的人。”
宋凝冷笑一声,竟然走过来,拎着楼观棋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跟朕走。”
楼观棋本就腿脚不便,被她拽着走到后宫门口,他也不敢反击,是以格外狼狈,顾嘉石正好巡逻到这里,看宋凝一脸怒容,立刻提剑走了过去。
“陛下,怎么回事?”
“奥,是顾大人啊,这位楼大人说朕软禁了王爷,朕让他来看看,这门开着吗?”她吼道,“你们几个,可拦过王爷?”
几个守门的亲兵跪地,高声道:“臣未曾拦过王爷。”
“楼大人,要进去看看吗?朕里面还有几个美侍,还有朕的女儿,你去看吧!”
楼观棋哪知道她会这么做,他想过许多她的反应,都没料到如此!
他惶恐道:“小人绝无此意。”
宋凝气得火冒三丈,一脚踢在他的瘸腿上,又重重踹他的好腿,疼得要命!顾嘉石也抬着剑,死死盯着地上的楼观棋,楼观棋紧咬牙关,额头都是汗水,正僵持着,忽然听到一道声音,是宋昭。
宋昭走过来,看到楼观棋跪倒在地,几个人虎视眈眈,便皱眉道:“凝儿,怎么了?”
他已经习惯叫她名字,一时竟然改不过来了。
“哥哥!”宋凝哭喊一声,扑到他怀里,众人惊骇,就见刚才怒火中烧的女人改了面目,梨花带雨道,“他……”
他了半天,也不说,宋昭轻抚她的头发,低声道:“乖,别哭,这几日你受了累,别病了。”
宋凝搂着他不撒手,宋昭问她楼观棋犯了什么错,宋凝赌气道:“你问他。”
没等楼观棋讲话,旁边却扑通一声。
只见顾嘉石向宋昭跪下,抬手道:“参见王爷!卑职乃是陛下龙武军将顾嘉石,此人似乎在君上面前口出狂言,令陛下气得站立不稳,卑职恐怕陛下气坏身体,才在此处不敢走动,萧小侯爷替此人引荐,不知这人说了什么,陛下就成这样了。”
楼观棋错愕地看着顾嘉石,这人看着老实,怎么这样颠倒是非!分明是这个悍妇把他拽过来的!
宋昭神色一变,摸摸宋凝的脉,心跳得比鸟儿还快,是真的生气了。
“没看到你主子穿得这么单薄?”宋昭也恼了,扶着宋凝说,“将圣上带到屋里去,你们两个都没看她穿着单衣,如今可是隆冬腊月!”
宋昭想把衣服解给她,宋凝抹着眼泪说:“罢了,皇兄也别受冻,哥哥和他说吧,妹妹回御书房,那里暖和。”
她摸摸他的胸口,“阿兄也别生气,妹妹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伤口开裂,你再生病。”
“不会的。又不是泥娃娃。”宋昭擦擦她的眼泪,轻哄,“别哭了。听话。”
两个将士扶着宋凝回了御书房,还没到门口,宋凝便挥开他们俩,恼火道:“躲开,笨死了。”
两个人呆呆立着,宋凝又拉拉顾嘉石:“好石头,你开窍了,做得好。”
顾嘉石把披风解给她,把她裹得像个粽子,笑道:“陛下教得好。”
他擦擦她的眼泪,满眼心疼,萧承钰看呆了,宋凝瞪他,“还戳着干什么,你俩都给朕走,讨厌极了!”
顾嘉石头也不回地走了,看萧承钰还愣着,又折回来,把他拽走。
宋凝竖着耳朵,躲在这里偷听,就见宋昭把楼观棋搀扶起来,楼观棋压着声音说:“王爷一切可好?”
“本王说过,再冒犯陛下,本王保不了你的命。”
天地可鉴,他没冒犯!楼观棋百口莫辩,叹口气:“小人与王爷征战漠北,也有五载,小人对王爷一片忠心,您是明白的。”
“本王未曾说你不忠,但这里是皇宫,不是漠北。”
宋昭知道刚才宋凝是故意的,但那又怎样,她是皇帝,她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眼泪说来就来,是真是假,他也分不清了,有时候看到她哭,心里难受,这是他的小妹妹,他不想叫她哭,需要理由吗?
“小人有一言,冒死为主子进谏。如今陛下已经分散军力,只留亲军两万,安置京畿,她不愿让王爷离开,不论用何手段,实为软禁,王爷当真不知吗?若王爷再不返回漠北,必将为圣上瓜分兵权,死无葬身之地啊!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小人只与陛下两面之交,便觉得圣上心思深沉,倘若她不挂念手足之情,王爷孤立无援,实在是处境艰难,王爷……”
“好了。本王都知道。”宋昭叹道,“何必如此悲观,弟兄们在京中受陛下嘉奖,应当感激圣上,不必再受边疆之苦,本王从未被圣上幽禁,是伤势发作,圣上衣不解带照料本王多日,本王是臣子,她是帝王,你万万不可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