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甜甜去看那些马儿，屋里暖和，还给它们生了碳，马养得膘肥体壮，看见生人，都不安地喊叫起来。
宋昭退出去，远远看到一个人大步走来，气势汹汹，目光警惕。
马夫？
看衣服和相貌不像。
那人站住，打量他，行礼：“可是五王爷？”
“你是何人？”
“臣侍奉陛下，名武骁。”
侍奉陛下……她的侧室么？宋昭没再多说，也不做任何解释，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目中无人。
武骁固然恼火，但他是王爷，自己不配恼火，还得说：“恭送王爷。”
宋昭就这么在她的后宫闲逛，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走到凉亭，这里对着蓬莱池，枯黄的竹叶上坠着碎雪，一片寂静。
宋昭坐在亭中，望着结冰的湖水，放飞甜甜，就在这里静坐。
他常来这里，这里安静，能够远离那些人，宋凝也常到这玩，给他带点糕点，让他能填填肚子。
一个皇子，在皇宫挨冷受冻，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正静静坐着，就听远处一声呼喊：“皇兄，你怎么在这？”
她已经忘了曾经的事，也忘了他为何在这里。她小跑过来，穿着他送的狐裘，像只野狐狸，宋昭怕她摔了，起身制止，哪知道她直接扑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宋昭抱起她转了一圈，两人相视一笑，宋凝问：“这么冷，怎么没在宫里多歇会儿？”
“出来透透气。可是下朝了？”
“嗯！饿不饿？一块去吃饭吧，清辞该备好饭菜了。”
“再等会儿。”宋昭说，“还不饿。”
“好吧，是早了点。”宋凝宋凝指着湖水说，“哥哥带我去滑冰吧？”
“胡闹。”宋昭不许，她拉着他，非让他扶着，她要下水，宋昭只好跟她下去，身后的宫人大呼小叫：“陛下，当心呐！”
宋凝也不理会，拉着宋昭的手，在下面打滑玩。
“水若冻不结实，会掉下去的。”宋昭说。
“掉下去也是和你一起，你还不救我不成？”
宋昭笑问：“不怕冷？”
“哥哥抱我就不冷了。”
说着撞到他怀里，宋昭搂着她的腰，扶着她往前滑，两个人滑了好一段路，直到走到桥边，他才把她举上去，他一个翻身就上了桥。
宋凝等他上来就说：“走累了，想坐龙辇。”
宋昭瞧她一眼，暗想她矫情，但也冷冷看着宫人，命令：“没听陛下说什么，去取龙辇。”
不一会儿宫人就抬着龙辇来了，因为她刚说要走着，坐轿辇屁股酸！
宋昭把她抬上去，她低头问：“朕在这里坐着，皇兄走着，皇兄不会怪罪吧？”
宋昭笑笑，没讲话，宋凝非要伸手拽他，他抬手拉着她的手，说：“天冷，别闹了。”
说着把她的手藏在狐狸毛里，让她坐好。
一行人到了皇后宫中，谢朝恩本想扶她，奈何她盯着宋昭，只好收手，宋昭看她等着他，便伸出双手，把她抱了下来。
两个人携手走进去，一张圆桌，屋里众人纷纷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别客气，大家都坐吧。”
宋凝坐在主位上，宋昭坐她左手边，右手是温清辞，依次落座。
她就这几个男人，还是只叫了他们？宋昭扫视众人，淡淡收回视线，宋凝拉着温清辞说：“清辞，差人倒酒吧。”
温清辞点头，给二人斟上。
宋凝说：“今天是第一次一家人一起吃饭，朕一是想庆贺皇兄凯旋，二是想带皇兄见见诸位。”
她望着谢朝恩，有些歉疚，他并不在意，低头伺候她，宋凝握住他的手腕说：“不必了，让别人来伺候。”
说着叫谢朝恩去歇息，宋昭看着两人，目光幽深，但没多说。
宋凝一一介绍了自己的侍君，众人给宋昭敬茶，他都只是点点头，并不感兴趣。等敬完一圈，宋凝便道：“一家人，朕不再多说，吃饭吧。”
“母亲，儿臣有话要说。”凌月忽然向她行礼，给她说了一连串的贺词，哄得宋凝合不拢嘴，就连宋昭都露出些许笑容，紧接着，凌月走到宋昭身边，先行礼，“凌月拜见舅舅。”
又是一堆祝福和恭贺，宋昭的脸上渐渐冰雪消融，因为她和宋凝小时候一个样，还比宋凝乖巧聪明许多，怎么看怎么喜欢，她说完了，还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和他说：“母亲说舅舅行兵在外很辛苦，凌月给舅舅做了这个香囊，里面有安神的药和凌月求的上上签，保佑舅舅逢凶化吉，一切顺遂。”
“多谢凌月。”宋昭伸手把她抱在腿上，也从怀里掏出一个比孩子手还大的金锁，他轻轻说，“舅舅给凌月的礼物。”
“哇塞，好大的金锁。”凌月惊讶地给宋凝看，“娘看，爹爹看，舅舅给凌月好大一块金锁。”
“小财迷。”逗得宋昭笑声连连。
“舅舅亲亲。”说着撅嘴要亲，温清辞轻哎了声，凌月默默收嘴，看着宋凝，宋昭笑问，“怎么凌月要亲舅舅，还要问你母亲？”
“母亲说喜欢就可以亲，但是凌月怕舅舅不喜欢凌月。”
怎么都这么腻歪？他小时候，那有机会这么和母妃与父皇撒娇呢？宋昭叹气，和她说：“舅舅怎么不喜欢？”
“那就亲了。”说着亲亲他的脸颊，然后从他腿上跳下去，搂着温清辞说，“爹爹快看，好多钱。”
宋昭笑她见钱眼开，拿了钱就走，但是看她还要过来，便摆手拒绝，让她在父母那里吃饭。
有了这个开场白，气氛明显好多了，凌月又给几个爹爹说祝词，从他们手里拿礼物，宋昭一直瞧着她，眼里遮不住的喜爱，宋凝凑过去，和他低语：“好舅舅，一出手就这么阔绰。”
“多年不见，应该的。”
“以后每年过年都要和哥哥一起。”宋凝靠着他说，“有你在，家才完整。”
宋昭轻抚她的头发，抬起酒杯，和她碰碰，或许是心情好了，他吃了不少，宫中手艺比以往好了许多，味道也清淡，宋昭在外面茹毛饮血，吃的也简单，就想吃这简单的家常菜。
喝了酒，吃了饱饭，该走了。
宴席散去，他本想跟宋凝告辞，哪知道她跟了出来，宋昭问：“不与他们待会儿？”
宋凝脸红道：“大白天的。”
脸红什么，又不是说她白日宣淫。
宋昭并不喜欢她的那些男人们，妹妹和男人混在一起，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他往前走着，宋凝又说：“哥哥陪妹妹回宫吧，妹妹想跟你说说话。”
“大军都在城外，臣岂能独自享乐？”
“刚才早朝朕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宋凝给他说得头头是道，还真安排得十分细致，他似笑非笑逗她，“为何留阿兄？”
她要做什么？
“幽禁你。让你就像这些后妃一样，不许出后宫。”
骇人听闻。
宋昭先是愣了，又朗笑一声，搂着她拍拍，宋凝抱住他的腰，和他撒娇：“妹妹想你，你怎么就不信呢，和那些臭男人们混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妹妹不好吗？还是你想出去找别的女人？”
什么叫别的女人？宋昭瞧瞧她，宋凝紧紧贴着他，那依赖让他很舒服，因为这是来自家人和小女人的依赖，他喜欢这些，尽管楼观棋多次警告他该早出宫廷，但他反而很好奇，好奇宋凝到底想搞什么，回到京中，闲来无事，在这里陪她也没什么。
他被她拐到演武场，非要和他去喂雪豹，她抱着一壶热腾腾的羊奶，从一个暖和的小院子里找到雪豹，她叫了声“墩墩”，便推开门进去，坐在小凳子上，让雪豹在她怀里嘬奶。
宋昭也坐在她身边，问她：“一国之君和一军主将，就做这些？”
“那皇兄想做什么？”
不打仗了，他也不知要做什么。宋凝又说：“你是不是想去找女人？”
宋昭道：“你宫里没什么女人。”
宋凝冷哼：“就知道男人都是这个德行。”
“怎么，有人对你不忠？”
他一下严肃了，宋凝也不敢再开玩笑，摇头，“他们都对凝儿很好，宠着我，疼着我，给我养马，养甜甜，养孩子，还会哄我开心。”
“他们本该如此。”
宋凝叹气：“有谁是白白应该为另一个人的呢？”
她这么说，两人都沉默了。
“所以皇兄也是……”宋凝小声说，“也不是白白对我好的。”
试探？他说：“陛下是君主，这并非是好，而是忠。”
他们是惧，他是忠，这才是对皇帝该有的想法。
“妹妹以为，哥哥像妹妹一样，妹妹很想你，很爱你。”
宋昭听不得这些，他们不只是兄妹，更是君臣，说这些做什么？什么爱不爱的？
他冷声道：“陛下，您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