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女贼,但招惹失忆锦衣卫_水东之【完结】(47)

  虞蘅垂下眼睫。

  理智告诫她,沈焕的人近来盯她很紧,她若前去,极有可能和这玉面修罗正面交锋。

  若失败,她不仅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还将面临牢狱之灾。

  但是——

  阿姐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那样青春靓丽,一辈子不会老去。

  记忆里,阿姐总是温柔地笑着。从小到大,她用瘦弱的肩膀保护她、照顾她。虞蘅有时会调侃阿姐洗澡太费水、用时太长;怨阿姐话少太闷,总是发呆不陪她玩;怨阿姐给她绣的兔子荷包没阿娘绣得好看。

  可她嘴上抱怨着,却不忘一个劲地黏着阿姐,拖着阿姐四处玩。有糖自己不吃,存下来偷偷塞给阿姐。

  乡亲们都说,虞家两姐妹一娴静一活泼,是一对双生花,形与影,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不知道这对姐妹都是被拐到那个魔窟的可怜人。

  她们本无血缘关系,在养父养母的收养下,彼此取暖,组成了一个家

  虞蘅也以为她和阿姐到老了也会黏在一起。

  直到阿姐有了倾慕之人。

  她忽然变成了多变的天气,时喜时悲,有时畅想未来,竟会怔怔落泪。想象的未来越美好,阿姐的泪落得越凶。虞蘅抱着阿姐安慰,阿姐不说话,像尚在学语的孩童。

  虞蘅始终记得阿姐自尽的那天。

  金凤二年六月十三,正是阿姐和心仪之人定亲的日子,阿姐却迟迟未出现。虞蘅还以为阿姐害羞躲起来了。晨曦中,她笑着沿河去寻。

  那天,从日出到月升,笑容变成担忧,变成焦急,变成众人异口同声此起彼伏的嘶喊,变成无助的眼泪,然后在看到阿姐尸体的瞬间,搅成嗡嗡耳鸣的空白。

  阿姐是那么爱美爱洁的人啊——可她却在冰冷的河水中泡了那么久,久到面容肿胀,皮肤脱落。

  月光下,虞蘅麻木地顺着那条河的岸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精疲力竭,没了力气,眼泪却还不知疲倦地流淌。

  阿姐的遗书锁在柜中,旁边还放着一个精美的兔子荷包,里面装满了糖果。原来她塞给姐姐的糖,姐姐都知道,都存着,舍不得吃。

  虞蘅打开荷包,发现里面还有一卷小字条。

  虞薇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温柔:“阿蘅,别哭。想姐姐了,就吃一颗罢。”

  世界模糊成一片,耳畔传来自己的哭声。虞蘅捧着兔子荷包,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她咬牙告诉自己:不能哭——真正该死的畜生还没死,不能哭。

  看了阿姐的遗书,她终于理解了阿姐为何那般爱洁。

  她曾嫌弃阿姐沐浴时花的时间太长,却不知道阿姐一次次擦洗自己的身体,擦到皮肤泛红、破损,只是为了洗去幼时在魔窟中被褚珅玷污的记忆。

  那时,阿姐不到十岁。

  而这样的玷污,不止一次。

  虞薇受害时还太小,甚至无法理解这种伤害的含义。这段过往像一个霉点,藏在内心最深处,随着虞薇长大懂事,在阴暗的角落里扩大、腐烂、锈蚀。在幸福触手可及的那一刻,吞噬掉了她含苞待放的生命。

  ……

  “阿蘅姐姐?”杜若的喊声传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虞蘅回过神来,强笑道,“后日行动,没问题。”

  就算会被捕,会被拷打,会被处斩,虞蘅也一定要在那之前拿到褚珅的罪证。

  虞蘅的手指摩挲着公主府的地图,最后缓缓停在那座木制阁楼上。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风过,烛火明灭,虞蘅眸光漾动。她抿起一个冷笑:“褚珅,你当年种下恶因,报应未至——那便由我,亲手奉上。”

  -

  第二日夜里丑时,虞蘅依约,在窦安的帮助下潜入浔阳公主府。

  不得不说,哪怕浔阳公主入宫去了,公主府依旧守备森严。

  好在窦安早已探明,守卫每两刻钟换班一次。

  利用巡逻间隙,二人得以顺利来到那座木阁楼前。

  虞蘅望着这栋阁楼,心神一震。

  夜里细看,这阁楼与幼时模糊的记忆隐隐重合。她掐了掐掌心,疼痛使她镇定下来。

  窦安点头示意。虞蘅熟练地破解连环锁。两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阁楼中。

  虞蘅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光扫视。阁楼内储着许多博古玩物与典籍。她一样样看过去,幼时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冲击心脏。那些梦魇像泛起的泡沫,带出更多阴郁与恐惧,她胃里一阵翻腾。

  窦安正在快速翻检箱箧中的书籍账册。

  就在这时,虞蘅听到一阵鸟叫声——是杜若传来的信号。

  “阿蘅,情况不对,要不先撤?”窦安低声道。

  怎会这般快?

  虞蘅摇头:“良机难逢。”

  她扫过这与幼时记忆布置几乎相同的房间,心知若此番不能搜到关键,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极可能错过襄助老叟的时机。

  届时再想潜入,必受严查。

  至少一年半载内,他们都将再无机会。

  虞蘅当机立断,冒险一试。

  阁内博古架林立,总有藏身之处。

  阁楼不过两层,想脱身应当不难。

  盗术基础“望闻盗走”四项,虞蘅尤擅“盗”与“望”,其次才是“走”——即逃遁。即便如此,寻常守卫也休想抓住她。

  她加快速度翻找博古架。

  真正紧要的,往往藏在暗格密匣之中。她便着重搜寻机关暗锁。

  刚解开机关。

  门外又响起一阵鸟叫,此次短促急切。

  有人已接近阁楼。

  但此刻她们翻动物品,留下痕迹,形迹已露,不成功便成仁。

  虞蘅强压下心中悸动,加快动作。随着翻找,与记忆吻合的物件越来越多,她几欲作呕。

  “找到了,”虞蘅惊喜道,“快拿着,是账册。”

  她递给窦安。

  虞蘅正要离开。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物件。木质的。好像有羊角。

  她拿出来一看。

  羊童木雕。

  那木雕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香,几乎是一瞬间便唤起了她的回忆。虞蘅心尖剧颤,迅速将木雕揣入怀中。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

  她连忙示意窦安噤声,吹熄了火折子。

  从窗户出去已来不及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夜里寂静得落针可闻。虞蘅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听到来人深深吸了几口气,随后,一道熟悉的冷冽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小贼就在此处。搜。”

  他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冰冷。

  该死!沈焕怎么跟来了?她探查过,沈焕的人明明放松了看守。

  莫非是请君入瓮?

  虞蘅与窦安紧贴在最内侧的博古架后。

  虞蘅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窗户。

  窦安眉头紧锁,满眼忧虑。

  虞蘅知道,若是旁人,或可周旋。但那人是沈焕……

  她以眼神示意窦安带上账册先走。

  窦安摇头,满脸不放心。

  虞蘅再次以眼神坚定示意能应付。窦安这才咬牙,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只听房间另一角“咔嗒”一响——是虞蘅故意弹出的一颗小石子。果然,大部分锦衣卫的脚步声被引向那边。

  窦安趁此间隙,蹿向窗口,翻了出去。

  虞蘅正欲跟上,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左腕。

  作者有话说:

  姐姐的死另有隐情……

  第30章

  可恶的沈焕。旁人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唯独他还留了后手。

  还好虞蘅戴了面巾。

  腕骨剧痛。虞蘅挣脱不开,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那羊童木雕, 奋力掷向窗外——

  即便她走不了, 线索必须送出去。

  沈焕见状, 眸光一凛。

  这个抛物手法和记忆中浔阳公主府的逐渐重合。

  他的面色难看得厉害, 攥着虞蘅的手腕朝她靠近, 与此同时,拨开她腕间衣袖……

  虞蘅暗道不好,他是想趁势确认自己的胎记。

  眼看衣袖已经被拨开一点。

  虞蘅右手疾劈向沈焕颈侧。

  沈焕攥着她的手拧身避过, 顺势将虞蘅按在窗边, 锁得更紧。

  两人紧贴着。呼吸可闻。

  虞蘅被彻底制住。胸膛剧烈起伏。动弹不得。

  沈焕垂头望向虞蘅。

  虽以面巾遮面, 那双眼清澈更胜常人。眼眸像黑水银。

  忽然那双眼弯成笑眯眯的月牙。

  沈焕蹙起眉头,立刻设防。

  下一瞬, 一片灰白色烟雾骤然炸开, 弥漫满室。

  “咳咳……”

  “什么东西?”

  公主府众侍卫被呛得涕泪横流,一阵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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