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与辛氏坐得离虞蘅颇远。她们也都注意到了虞蘅面前那碟小菜。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夫人道:“阿蘅,尝尝,你父亲特意着人请了蜀地厨子,想来合你胃口。”看着虞蘅动筷,和蔼笑道:“往后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同我说。”
虞蘅有些意外,回以微笑,恭谨答道:“谢祖母、父亲体恤。”
“当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儿,”老夫人轻叹一声,“倘若自幼养在府中,学着琴棋书画,如今不说什么第一美人,至少才名是远播了。”
虞璎指尖捏紧了玉箸。祖母这话,是说她不如虞蘅了?
这顿早膳用得心不在焉。
虞蘅心知肚明,眼前殊宠不过是因她在裕王府的表现,她和国公府的牵连,展露出了利用价值。
果然,闲谈间,虞尚书便提起了国公夫人下帖要见虞蘅之事。
老夫人嘱咐道:“今日蘅姐儿去国公府,除了和国公夫人叙旧,也该好生谢谢沈之晖。”
虞尚书颔首:“母亲放心。谢礼早有准备,必不会失了虞家体面。”他抬了抬眼皮:“璎姐儿,你也一并去罢。”
虞璎惊喜抬头,连忙应下,笑吟吟地瞥了虞蘅一眼。
瞧罢,父亲心中终究是念着她的。
虞蘅在一旁没有说话。
虞璎去也好,兴许能分走那煞神一部分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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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虞蘅坐在妆台前,心下思忖。
此番帖子是以国公夫人名义下的,莫非是沈焕说服了他母亲?
对国公夫人陆氏,虞蘅所知不多,只听说她亦是生母故交。
生母似乎与国公府关系不错。归京以来,无论是国公的妹妹沈皇后,还是其妻陆氏,都迫不及待见她。
虞蘅的手拨动着自己的妆奁。这些日子自己攒下许多头面首饰,满满当当,且都是珍品,有了选择余地。
既是见生母旧友,还是庄重些为好。
一则礼不可失;
二则留个好印象,兴许能探得更多关于生母的线索。
她总觉裕王夫妇对她的态度,也许与生母有关。其中秘辛,国公夫人或许知晓。
虞蘅想了想,戴上生母遗下的金步摇,鬓边点缀浔阳公主所赐珠花,配以赤金璎珞圈。上穿藕荷色织金暗纹褙子,下系妆花缎马面裙。
丫鬟服侍更衣后,虞蘅望着镜中人,不由出神。
可惜未曾见过生母画像,不知母亲究竟是何模样,自己又肖似几分?
杜若在一旁惊叹:“好美!”
虞蘅笑道:“喜欢?往后给你置办一套。”她伸手轻捏了捏杜若的脸颊,“小美人胚子,长大了还不知要出落成何等模样。”
杜若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再美也美不过阿蘅姐姐。”
虞蘅不打算带杜若同去。沈焕太过敏锐,恐他会看出破绽;况且,这府里如今也离不得杜若。
“今日府中便靠你了,望风大侠。”虞蘅低声道。
杜若登时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虞蘅笑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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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蘅见到候在二门前的虞璎,大吃一惊。
只见虞璎浓妆艳抹,发间钗环,身上佩戴亦贵重。
这身行头,比上回在浔阳公主府的还要奢贵一倍不止,看来是将压箱底的头面都搬出来了。
虞璎斜瞥了虞蘅一眼,见她穿着雅致。只是鬓边那顶金步摇,还有那珠花,是上次沈焕所赠。
这不是在故意挑衅她么?
虞璎冷哼一声,扭身先行。
姐妹俩同乘一辆马车,却是分坐两边。
虞璎一路盘算着如何将国公夫人的注意全部吸引过来。
虞蘅则靠着车壁,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路无话,抵达了卫国公府。
若说浔阳公主府是处处彰显豪奢,裕王府是内敛中见深功,那么这卫国公府,可谓居中兼得,既有勋贵之家的气派,又不失清新雅致。
不多时,便见到了国公夫人陆氏。
陆氏瞧着比皇后娘娘还要年轻几分。雍容风姿,随着岁月沉淀,成了举手投足间的风华。
虞蘅从她眉眼间窥见了沈焕的影子。
“陆夫人,”虞璎抢先笑着唤到,“晚辈虞璎,这厢有礼了。还请多多指点。”
宫宴上,她曾和国公夫人陆氏有过几面之缘,但这般私下相处,还是首次。也不知道陆夫人是否还记得自己。
她三更便起身打扮,只为给她留下好印象。
陆夫人目光却是径自掠过虞璎,停在虞蘅身上,微微红了眼圈。亲切地上前拉住虞蘅,将她揽入怀中。“受苦了,阿蘅,”陆氏声音微哽,“这些年定吃了许多苦罢?”
虞璎没想到自己竟被完全忽视了。她死死凝视虞蘅,呼吸有些急促。
虞蘅亦感意外。
入京以来,不少贵人借“故人之女”的名头与她攀交。
唯独陆夫人以保护的姿态拥住她,语带哽咽,仿佛恨不得以身代之受苦。
这种亲近令虞蘅有些畏缩,像冻僵之人骤然靠近火焰。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倘若生母还在世,或许便是如此罢。
陆氏喃喃自语般,道:“回来就好。之晖头一遭做了件令我这般快慰之事。回来便好啊。”
她终于舍得放开虞蘅:“早便想递帖子请你过府。可惜先前之晖失踪,府上连灵堂都备下了,实在不便相见。后来之晖大难不死,时机却难得。可见啊,这世间美事,总需等待。”
说着,陆氏用绢帕抹了抹眼角,挽起笑容:“阿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快,这边来。”
虞璎看着陆夫人对虞蘅如此亲厚,目光未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不由噘起嘴,神色沮丧。
定是陆夫人第一次见虞蘅,倍感新鲜罢了。
陆夫人携虞蘅游园。虞璎跟在后面,总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陆氏道:“阿蘅,往后你可要常来。将此处当作自己家,常回家看看。便如小时候一般。”
虞蘅念及沈焕,想婉拒。话却终究没能出口,只道:“若有机会,定会常来看您的。”
陆夫人笑着颔首:“看到你便想到二十年前,我与华阳云英未嫁的模样。时如逝水,故人业已去了十三载了……还好找回了你,当不负华阳临终所愿。”
陆夫人指着一处假山石笑道:“你幼时玩捉迷藏,就藏过那处。喏,那个罅隙里。”
“是么?”虞蘅检索脑海,已然全无印象。再看那假山偏僻,罅隙极小,很难想象能藏身其中。
陆氏笑道:“之晖最擅寻人,玩伴们藏得再隐蔽,他也能很快寻到。你最会躲藏,回回都是最后一个才被他寻着的。”
“夫人是说,沈指挥使?”虞蘅讶然。
陆氏见虞蘅神色,便知她当时年岁太小,并未记事。她问:“你走失那天,之晖还见过你,你可还记得?”
虞蘅眼眸瞪得更大:“还有此事?”
陆夫人眉头微蹙:“你那时年幼,不记得也是常理。之晖竟未同你提过?我待会儿寻他算账去。”她说着,愈想愈是无奈,低声自语,“难怪独身至今。他简直……罢了,看来还得我这当娘的多费心。”
虞蘅暗自揣度。
沈焕和自己走失的案件究竟有何关联?
那日,他在现场又做了什么?
虞璎跟在后方,除随侍奴婢外无人在意。国公府礼数虽周全,却始终透着疏离。反观虞蘅与陆夫人相谈甚欢。
她看得妒火中烧。
虞璎忍不住想。母亲为何不能争气些,与国公夫人和皇后交好?
为何自己不是华阳夫人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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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虞璎在后面生闷气, 陆夫人只顾与虞蘅说话,眼风都未扫她一下。
“陆夫人,”虞璎忍不住出声, “走了这许久, 不若先歇息一下, 吃盏茶?”
陆氏果然因为她的话停步。
虞璎心中一喜。
陆夫人还是在意她的。
毕竟, 和虞蘅相比, 自己更体贴入微。
陆夫人便对虞璎道:“先带虞七小姐去暖阁歇息用茶,我有些体己话,慢慢和阿蘅说。”
虞璎看着这不加掩饰的差别对待, 如坠冰窖。先前她以为陆夫人撇下自己, 是因为和华阳夫人有旧。
如今看来, 陆氏似乎待她连普通世家小姐还不如,简直像对她有偏见一般。
虞蘅见状, 也不由得沉思。
经过这次插曲,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时沉默无言。
虞蘅随陆夫人行至后园深处。陆夫人忽然低声问:“你那继母可曾苛待于你?”
陆夫人叹道:“不必说, 我都能猜到。真是委屈你了。”
虞蘅道:“夫人睿智。不知您为何这般笃定?”
“孩子啊,”陆氏声音沉了下来,“辛氏此人心术不正。至于你那父亲……唉,此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