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点在“转让对价支付节点”那行字上,看向对面的财务总监:“第一笔款约定签完字十个工作日到账,可协议里没写逾期赔付的违约金比例,这么大一笔钱,晚到一天损失多少财务成本,谁来担?”
财务总监瞬间僵在原地,他是凌渊的人,根本没在这份协议里加这条约束。
没等对方开口解释,凌嚣又把纸页往后翻,落在“附属资产划转清单”那一页:“这些是我个人名下的资产,什么时候算进集团附属资产里了?这条不删掉,字我不可能签。”
满室的议论声都卡了壳。凌嚣像是真的在逐条核对细节,指尖顺着条款一行行往下滑,从股权交割的工商加急流程,翻到遗留债务的划分边界,甚至揪着一些小问题,跟几个老股东掰扯了二十分钟。
凌渊坐在一边,视线在凌嚣脸上停留很久。
昨天晚上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松口答应转让股份,今天的反应却完全不对。
但凌渊尽量维持着平和的神色。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安静,“各位叔伯,你们先喝口茶,我带凌嚣去我办公室,把剩下的细节聊透,很快回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身后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飘过来。
凌渊反手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目光落在还在看手机的凌嚣身上。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凌嚣,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耍什么花样?”
凌嚣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裴培发来的“已到护林站门口”。
他咬了咬后槽牙,抬眼直视着凌渊的视线,“你自首吧!”
凌渊蹙了蹙眉,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办公桌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凌嚣将母亲发过来的邮件副本,扔在办公桌上,“周若玫已经把她名下的股份都转给我了,现在我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是集团最大的股东!只要我想,现在就可以宣布开除你!”
凌渊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忽然嗤了一声。
他扭头对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CBD街景,车流像细小的蚂蚁,在马路上慢慢挪动。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里裹着积了二十几年的怨怼,慢腾腾飘过来:“周若玫既然做到了这一步,你也应该知道,我和你没有血缘。”
“说来好笑啊!我寄人篱下这么多年,连一口热饭都要等你们动筷才能伸手!我做什么都要比你多花几倍力气,才能换来你爸一个轻飘飘的点头!”
“进了凌氏,我每天天不亮就去公司盯项目,陪客户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你爸生病的时候,是我没日没夜守在集团撑着局面。你呢?你整天在外头当模特拍广告,活得逍遥自在,凭什么一回来就要拿走所有东西?”
“还有裴培,她当初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横插一脚,凭着你凌家亲儿子的身份,硬生生把人从我身边抢走!”
凌嚣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所以,你就把凌康年推下了楼?”
凌渊嘴唇动了动,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凌嚣往前逼近半步,指节几乎要戳到他面前,“我再问你,你把周若玫藏在哪里了?她消失了这么久,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渊没有回答,眼神里全是有恃无恐的挑衅。
这副模样戳中了凌嚣的底线,他攥紧了拳头,但也尚存最后一丝理智。
他咬牙切齿地追问:“再怎么样,这是凌家的事,你为什么要对裴培下死手?”
凌渊笑得凉薄,“我没想杀她,我只是以为她怀了你的种。像你们这种含着金钥匙出世的人,顺风顺水,连孩子都要生下来接着享福。我在泥里爬了三十年什么都捞不着,凭什么?像你们这种人,就该摔进泥里,跟我一样烂在里面!”
这句话刚落,凌嚣的拳头已经带着全身的力气挥了出去,结结实实砸在凌渊的下颌上。
凌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退,后背撞在办公桌上,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抹了抹嘴角,看了眼指腹上的血痕,随即拳头也往凌嚣的太阳穴砸过去。
凌嚣一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扫过去。
他反手攥住凌渊的手腕,两个人较着劲往侧边撞。
凌渊抬脚往凌嚣的膝盖弯踹,凌嚣吃痛往下半蹲,反手勾住他的后腰,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毯上。
凌渊的手肘狠狠往凌嚣后背砸,凌嚣闷哼一声,扣着他的手腕反过来拧到身后,膝盖死死顶在他的后腰上。
凌渊疯了一样扭动身体,手肘往后撞在凌嚣的肋骨上,凌嚣疼得指尖都在发颤,却半点没松劲。
他扣住凌渊的后颈,把他的脸按在地毯上,粗粝的羊毛蹭得他脸颊发红。
“你放开我!”凌渊嘶吼着,指尖在地毯上乱抓,捞到一支掉在地上的钢笔,反手就往凌嚣的胳膊上划过去。
凌嚣往侧边躲了一下,钢笔尖擦着他的小臂划开一道血痕。
他火往上涌,膝盖顶得更用力,把凌渊的手腕使劲按在地板上,“我告诉你!你欠凌家的,欠裴培的,今天必须全还回来!”
凌渊被按在地上挣不动,胸口剧烈起伏,突然疯一样笑出了声:“你以为赢了?会议室里十几个股东都跟我签了协议,你就算拿到全部股份,他们也能联手把你架空,凌氏早晚要垮,你守着个空壳子,什么都落不着!哈哈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裴培半扶着周若玫走了进来。
多日不见,周若玫早已没了平日从容干练的风采。她外套勾破了好几个口子,裤腿上沾着山里的泥点,脸色也是长时间没休息好的苍白。
她强撑着精神,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凌渊身上,“谁要吞并凌氏,还要先问过我这个董事长夫人同意不同意。”
凌渊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整张脸从红转白,连挣扎的动作都彻底僵住。
下一秒,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进来,上前拉开凌嚣,把冰冷的手铐扣在了凌渊的手腕上,“凌渊,你涉嫌谋杀未遂、非法拘禁、挪用公司资产,跟我们走一趟。”
凌渊被推着往门外走。他路过周若玫身边,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错愕。
凌嚣没再管别人。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几步过去把裴培紧紧搂进怀里。那悬了整整一天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第80章
晨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 在凌嚣的后颈铺出浅淡的暖金。
他半个身子沉在床垫里,薄被松松搭在腰腹,一条手臂横过裴培的腰。
裴培睁着眼躺了半分钟, 意识慢慢回笼。
她看了眼手机, 侧过身放轻声音:“凌嚣, 起床了。”
凌嚣没睁眼, 反而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点力, 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你不累吗, 昨晚折腾了这么久。”
那些画面根本不用刻意回想, 瞬间就漫上来——
玄关处他抱着她抵在门板上, 地毯上散落的家居服, 茶几上碰掉的玻璃杯,后来回到床上时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裴培耳尖都烧了。她推了下他的肩膀, 小声道:“不说这些了, 今天要去你家。”
凌嚣这才掀开一点眼皮。他的视线落在她发烫的脸颊,手臂把人彻底带进怀里, “原来是这样。”
裴培被他呼出来的气息蹭得脖子发痒, 边躲边催:“快起来,再晚就赶不上中午的饭点了。”
凌嚣的眼皮却又垂下一点, 声音懒懒散散的,“亲我一下就起。”
裴培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腰却被他牢牢圈着, 半分都动不了。
她无奈道:“你别闹好不好?等去完你家,你想怎么样都……”
剩下的话她没能再说完,因为凉薄的触感让她绷紧了脊背。
他的字句扫过她的耳廓,“现在就想。”
他握住她挡在脸前的手腕, 轻轻一扣就把手按回床垫上。
他低头吻过来,裴培偏头躲了一下,唇只擦过她的脸颊。
凌嚣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没给她再躲的机会,直接吻上她的唇。
晨光慢慢往床尾的方向挪,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更长。
等一切慢下来的时候,裴培浑身软着,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凌嚣在她泛红的眼角又亲了一下,捞起被子盖在身上。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是周若玫的消息,问他们是不是路上堵车。
凌嚣回了两个字:马上。
他低头看怀里还在喘气的裴培,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现在急也没用了。”
裴培啧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更灿烂了,整个卧室都显得暖融融。
茶几上放着的礼盒,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缎带在光里亮了一下。
没人知道,它的主人为了出门,整整耽误了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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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嚣牵着裴培走进凌家别墅大门,走廊的感应灯顺着两人的脚步依次亮起,一直延伸到餐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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