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嚣吸了口气，哑声道：“裴培，你别走好不好？我学煮汤了，火候掌握得不错，药材也没放错。你哪里不舒服，我天天给你煮，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说到最后，他已经有了点鼻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裴培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翘，笑了一声。
凌嚣一怔：“你笑什么？”
“我这是跑路吗？”裴培清了清嗓子，告诉他：“工作室那边还有几个项目没收尾，客户催了好几次了，我再不回去，张琦他们顶不住。”
凌嚣努力消化着裴培的意思，小心翼翼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培含糊道：“不好说，得看工作进度，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凌嚣又问：“那我可以去米兰找你吗？”
“不行！”裴培回绝得很快，但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凶了。
她补充道：“你过来的话，张琦他们光顾着八卦了，都没心思干活。我处理完工作，尽快回国就是了。”
凌嚣这下听懂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语气还带了些期待，“那你到时候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裴培抬起头，看着电子屏上显示要登机了。
她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整理了一下东西，往登机口走。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先生拖着行李箱，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低声交谈着。老太太笑了笑，老先生也跟着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凌嚣的消息：【我等你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是一只小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样子。
哎！这个在T台上睥睨众生的酷哥拽哥，什么时候跟人发过这种表情？说出去他的粉丝都不会信。
裴培摇摇头，脚步轻快，嘴角是止不住的笑。
第73章
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着。
裴培坐在后排, 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了一条暖黄色的虚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是凌嚣的电话。
“上车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背景有风声, 还有人在喊灯光准备。
裴培把背包放在旁边座位上,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 “嗯”了一声。
凌嚣叹了口气, “我本来都安排好要来接你的。结果那广告摄影师, 下午拍完说要补个镜头, 还说他今晚的飞机回英国, 死活不肯改时间。”
裴培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 工作要紧。”
凌嚣还是不甘心：“你也是，都叫你在机场等我一下, 拍完立刻过去接你, 最多一个小时。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坐什么滴滴，我不放心。”
裴培觉得好笑, 自己满世界跑都这样过来了, 现在叫个车回家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说：“我又不是去哪里，打个车回家很方便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 好像有人在喊凌嚣的名字。
但他被拉走了半分钟，又回来了, “那我等下拍完, 立刻来你家找你好不好？”
裴培努努嘴，“你要干什么？”
“看你啊！”凌嚣说得理所当然，“你两个月没回来了，我想你不行吗？”
裴培故意道：“那我要问过我爸妈。”
凌嚣：“不用问了！你爸妈不知道多喜欢我。”
裴培“啧”了一声, “不要脸。”
“怎么就不要脸了？”凌嚣的笑意从嗓子眼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我说的是事实，你妈上次给我打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
裴培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凌嚣：“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妈问我工作忙不忙，说模特这行吃饭不规律，让我注意胃。还让我有空多去家里坐坐，说她新学了几道菜，做给我尝尝。”
裴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嚣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你爸更直接。”
裴培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爸说什么了？”
“你爸问我”，凌嚣故意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娶回去。”
裴培的耳朵一下子热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少胡说。”
凌嚣：“没有胡说！就上个月的事情，还是在你家客厅呢，你妈在厨房切水果，你爸坐我对面，端着茶杯，特别严肃地问我这个问题。”
裴培不说话，手指绕着背包的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凌嚣等了几秒，那种耍赖的调调收起来了，声音变得认真，“我说等你回来，你说了算。”
裴培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有点乱。
凌嚣又低低问：“诶，那你呢？你也两个月没见我了，有没有想我？”
这个时候，前面的司机刚好透过后视镜看了裴培一眼。她慌忙侧了一下头，“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凌嚣默了默，又笑了：“你说谎的时候，尾音会往上飘，你自己不知道？”
裴培抿了一下嘴唇，觉得这番对话真是毫无营养可言，像两个小孩子在玩谁先认输的游戏，但她也不舍得直接就挂电话。
她压低声音，“你先拍广告好不好？我到家了给你信息。”
凌嚣立马提要求：“那你不能回去倒头就睡了，你得等我。”
“知道。”
“裴培。”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这么久没见了，我要多叫两声补回来。”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吹得裴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温热包裹着，从耳朵一直暖到了心里。
“裴培”，凌嚣又叫了一声。
“嗯。”
“裴培。”
“……你有完没完。”
凌嚣黏糊糊地笑着，“没完，这辈子都没完。”
电话终于挂断了，裴培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凌嚣的微信聊天界面，最近一条消息是她上飞机前发的。
当时凌嚣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拍广告时的花絮，妆化了一半，下面跟了一句话，【帅不帅？】
她忙着登机，回复：【还行】。
凌嚣立马发了一长串不乐意的表情，【什么叫还行？你把话说清楚】【我这张脸在你眼里就只是还行？】【裴培你给我等着，回来我当面问你】
裴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把屏幕往上滑，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满屏都是凌嚣在自言自语。
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拍广告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路过一家店想起她喜欢的口味，看见了某件衣服觉得她穿一定好看。
有时候他是凌晨两三点发的消息，说刚收工，问她那边是几点，问她今天开不开心，问她想不想他。
她忙起来的时候，只能抽空回复一两条，但他还是每天都问，乐此不疲。
裴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她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虽然车厢内没放音乐，但她仿佛听见了最美妙的歌曲。
半个小时后，车子颠簸了一下。
裴培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单调的高速护栏，换成了市区主干道的路灯。
这个点的街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顶灯亮着“空车”两个字。
滴滴司机打了个哈欠，裴培看了眼导航，还有二十分钟到家。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心想再眯一会。
然而，刺耳的刹车声把整个夜晚撕开了！
一辆银色轿车从右侧岔路冲出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正常行驶！
司机猛踩刹车，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金属和金属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裴培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左边，肩膀撞到车门，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手机也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
世界安静了几秒，痛感渐渐上来了。
她摸了一下额角，指尖湿漉漉的，放到眼前一看，鲜血淋漓。
司机在前面喊了什么，她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响。
刺鼻呛人的汽油味在车厢内扩散开来，她暗叫不好，连忙看向后排的车门。
一边的车门卡死在绿化带边上，和护栏挤在一起，根本打不开。另一边的车门钣金已经变形了，门缝处挤出一条不规则的缝隙。
她伸手去推，车门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甚至肩膀都撞上去了，还是开不了门。
这个时候，司机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也在外面拉车门。
他两只手都扒在门把手上，脚蹬着地面，脸憋得通红。
一下、两下、三下，还是不行！
他只好对车内的裴培急切道：“卡住了！我去报警！”
有好心的路人围了过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找灭火器，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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