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凌先生,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
凌渊用餐巾轻拭嘴角,抬眸看她,“请讲。”
裴培:“以您的条件,选择非常多,为什么会是我?”
凌渊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
他向后靠了靠,身体放松地陷入椅背中,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裴小姐,你和我很像。”
裴培一愣,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自己与他的相似之处。
家世?外貌?性格?
她一个常年漂泊在外、用镜头记录真实与边缘的摄影师,似乎与他掌控的庞大商业帝国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反问,“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您指的是哪里像?”
“以后,你会知道的”,凌渊端起酒杯,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随即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这感觉,让裴培想起在阿尔卑斯山拍摄时,那些隐藏在云雾后的峰顶,看似清晰,实则遥不可及。
回忆的画面在眼前淡去,衣帽间里的灯光重新变得清晰。
裴培心中的微妙波澜,迅速被更现实的冷静取代了。
她转过身,握住郭兰茹的手,“妈,真的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凌渊这个人,待人接物很有分寸,应该也和凌家的家庭教育有关。我嫁过去,至少不用担心会受什么刁难委屈。”
郭兰茹听着裴培条理清晰的分析,反而皱紧了眉头。
她这个女儿外表柔弱温顺,实际上从小就很有主见,而这份在人生大事上的“懂事”,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反手紧紧握住裴培,嘴唇颤抖着,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下轻叩。
管家陈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太太,小姐。凌先生的车,到楼下了。”
透过客厅一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别墅前院停了一台劳斯莱斯。
一个挺拔的身影下了车。正是凌渊。
他今天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羊绒衫,搭配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少了几分商务场合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随性。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挡在了车顶门框的上沿,很绅士地将裴培送上了车。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裴培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黄昏的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给不断掠过的街景蒙上一层滤镜。
她知道自己应该找点话说,但对于身边这个几乎算得上陌生人的男人,确实搜索不到合适的话题。
还是凌渊先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裴培啊,我还有个弟弟,今天从国外回来。”
裴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算是个意外信息。
关于凌家,她之前做的功课里,核心人物是凌渊和他的父母。
凌家二少似乎只在传闻边缘出现过,从未被认真提及,她甚至不确定其真实性。
她有点好奇,“之前没怎么听说?”
凌渊应了一声,“他小学毕业就去英国读书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来待几天。这次还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要订婚,父亲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才肯回来一趟。”
裴培不由地想起自己。她大学才出的国,最初那半年语言不通、文化隔阂、无所适从,至今记忆犹新。
而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恐怕只会更强烈百倍。
她惊讶道:“这么小就出去了?那他英语一定很好了!”
凌渊笑了声,“也可能就是因为太小出去,语言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有点问题。总之,他的脾气有点古怪的,习惯了目中无人。”
裴培的心沉了一下。
古怪、目中无人……凌渊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居然会用这些词来形容自己弟弟?
她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一个人。
等红灯时,凌渊扭头看了裴培一眼,再度提醒,“我这弟弟,说话可能不太中听。所以今天无论他说什么,你就当一阵风过去,别往心里去。”
裴培知道,这桩婚姻的本质是合作,是利益交换。凌家内部的任何波澜,只要不冲击到这个合作的基础,她都只需要扮演一个得体安静的旁观者。
她迎着凌渊的目光,没有再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两旁栽满梧桐的车道,停在一扇气势恢宏的雕花大门前。
凌渊熄了火,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这边,为裴培打开了车门。
步入玄关,空间豁然开朗。挑高两层楼的大厅,抽象艺术画悬挂在墙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
凌渊的母亲周若玫快步迎了上来。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裴培立刻扬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微微欠身,“阿姨好。”
“好好好,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坐”,周若玫亲热地拉起裴培的手,引着她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
沙发上,凌渊的父亲凌康年也微笑着站起身。他气质沉稳内敛,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伯父好”,裴培再次得体地问候。
寒暄了一番,管家无声地送上热茶和茶点。青瓷茶杯里,茶汤氤氲着热气。
周若玫是谈话的主导者。
她先是询问了裴培父母的身体状况,又问裴培在国外读书的经历。
裴培都一一得体回答,周若玫听得频频点头,笑容不减。
“女孩子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的,独立,有想法”,周若玫赞许着,随即话锋一转,“现在回国了也好,以后和小渊一起,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跟阿姨说,千万别客气。”
时间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悄然滑过,管家再次出现,是通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来,裴培,吃饭去”,周若玫率先站起身,亲昵地挽起裴培的胳膊,“饿了吧?今天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清淡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尝尝看。”
裴培顺从地起身,跟着走向餐厅的方向。
凌渊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凌康年在主位落座,周若玫坐在他旁边。
一切就绪。管家和佣人侍立一旁,准备开始上菜。
裴培拿起餐巾,铺在膝上,但也有点奇怪。
凌渊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他弟弟也回来了吗?
他现在应该在家,但为什么……不一起吃饭?
这个疑问刚刚升起,管家就将凌家的大门拉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与室内温暖明亮格格不入的沉郁气场,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
第4章
周若玫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招呼凌嚣,“阿嚣,怎么才回来?晚饭都开始了。”
凌康年看了眼门口的儿子,沉声道:“回来了就赶紧过来吃饭,像什么样子。”
凌嚣的目光在室内懒洋洋地扫了一圈,掠过父亲严肃的脸,母亲微蹙的眉,最后在凌渊身上停顿了半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们吃吧,我先上楼了。”
“站住!”凌康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坐下!一家人吃顿饭,你天天不着家,回来了连个面都不照?像话吗!”
凌嚣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身,眉宇间的桀骜更浓了些,显然在极力忍耐着。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想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餐桌。这一次,总算注意到了凌渊身边的女人。
时间,仿佛在一刹那被掐住了。
凌嚣那双原本写满不耐与倦怠的眼眸,瞳孔一缩,里面只剩下了实质的怒火!
裴培的心脏,在与他视线碰撞的零点一秒内,也像停止了跳动。
是他!
那个在瑞士苏黎世,和她春风一度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是凌嚣?
他居然就是凌渊那个传闻中桀骜不驯的弟弟?!
震惊之下,裴培手指一颤,握着的筷子不受控制地戳到了面前的碟子,发出突兀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裴培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凌渊立刻关切地唤她,眼里全是询问。
裴培慌忙从凌嚣身上移开视线,转移话题,“有点饿了,筷子没拿稳。”
凌家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堆起了长辈宽容的笑意。
周若玫连忙给裴培夹了一块肉,“哎呀,看把孩子饿的!来来来,吃饭吃饭,在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啊!”
凌康年也还想对杵着的凌嚣说些什么,凌嚣却忽然迈开长腿,在裴培对面径直坐了下来。
他拿起手边的小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白酒。
他晃动着辛辣的酒液,一仰头,全部灌了下去。
他看着裴培面前那道松鼠桂鱼,慢条斯理的开口:“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脾气躁了点。”
他转向凌渊,脸上带着恶劣的兴味,“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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