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74)

  罗弥乌青的眼窝,立时阴戾一敛。

  打从朱桓派人将益州刺史和锦院使,双双“劝死”之后,立时给他来信,要他将木诺舟杀了灭口。

  行刺前却为木诺舟察觉,带着两百部下躲上了青松崖,还将身边朱桓的传话眼线杀了。

  青松崖高有百丈,背靠湍急的江水。江水之上的崖壁刀削一般,不可攀缘。

  唯正面一道峭壁,因有嶙峋山石突出,宽可攀爬三五人数。

  他曾命人数度攀爬青松崖,却每被木诺舟带人在崖上放箭,射靶般地悉数射杀。

  尚未攀崖成功,景国枢密院副院使师无相带人赶来,他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假作配合师无相攻崖,以免露馅。

  师无相攻崖数回,折损了十多员枢密使后作了罢,再不攻崖,仅是带人守在崖下。

  后来,景国又派来两百银甲陌刀兵。

  两队人汇作一处,一直守在青松崖下。

  他问其打算,两队人马皆不透露半句口风。收到朱桓的信才知晓,原是木诺舟要秦王亲自来接……

  自回忆里抽回,罗弥眼望帐顶轻声:“他躲在崖上不露脸,崖下又有枢密院和银甲陌刀兵护着,自是难杀。待秦王前去接他,他攀崖下来时,便能送他升天。”

  “阿爹放心,定不叫他双足落地,猎户们已安排好了!”

  亲卫忽于门外奏禀:“启禀大酋,那个景国来的秦王……派人叫苴郎过去。”

  罗铎蹭地站起,眼珠警惕几转喝问:“他欲何为?”

  亲卫道:“卑下不知。”

  想起前头李槿年放过的话,罗铎醒神怒吼:“竖子还欲辱我!”

  话落抢行一步,闪手抽出亲卫腰间弯刀,拔腿就朝屋外走。

  罗弥急了,撑起身朝儿子伸手:“停下!才同你说过的话,你全当作了耳旁风?”

  罗铎止步转身,冲父亲红眼泣道:“阿爹,那厮欲我捏脚!”

  罗弥强撑身子倚住背榻,咧嘴欲笑却扯得嘴角生疼,手捂腮帮子冲儿子道:“我部数度劫他粮草,害他损兵折将无数、忍饥挨饿数月,捏脚而已,赔不了本。”

  罗铎胸口剧烈起伏,握刀不松。

  罗弥便劝又道:“劫来的粮草换来的钱,令我部招兵买马数万人,劫来的辎重战车兵械也尽数配装,也才有了与乌蒙王一搏的家底……你将来是要做乌蒙王的,莫说捏脚,便他让你做暖榻的娈童,你也当一气应下!”

  罗铎面色一红,羞恼将刀朝地上重重一弃:“娈童阿爹做去!”

  罗弥绷嘴笑道:“放心,听说他为争女人方失太子之位,定不好你这口。过去之后,无论他如何挑衅你都万要忍住,切莫透露半字有关劫案的事!”

  罗铎气冲冲咬牙转身:“知道了!”

  去到李槿年处,其人将亲卫尽都撵出屋子,留他一人服侍吃喝。

  他不理李槿年的言语挑衅,服侍一毕,手端木盆去打洗脚水时,其人却将寒声他叫住。

  “站住,谁让你打洗脚水?”

  他恼然转身望去。

  李槿年打了一个饱嗝,自桌几前摇摇晃晃起身,手上捏着一只酒杯未放。

  往榻上松驰一坐,一手撑住床榻,眼眸酒气醺然地看他,冲抬起一只脚,冲他脚趾勾弯。

  “过来,为本王褪了罗袜。”

  他便僵在门口,抱着木盆的手十指如钩,脸色铁青。

  “过来呀!”李槿年冲他一递下巴,“傻了?”

  他忿忿然将木盆搁回架子,携着戾气奔来,咬牙弯腰一伸手,粗鲁地将臭秽罗袜扯落。

  李槿年呷着酒,目光悠然地看着他,又抬起了另外一只脚。

  他以手捏鼻又将罗袜扯落,嫌弃地抛手扔远,强忍怒火道:“秦王稍候,我去打水。”

  李槿年自酒盏上移开嘴唇,眼望酒杯淡声:“本王从不用水。这双大足,由来是人舔干净的。”

  他脸色一僵,又转成铁青色,冲着无赖从牙缝里吐字:“李槿年,劝你莫要欺人太甚!”

  李槿年朝他一倾身子,笑容可掬地道:“哟,看不出来你挺聪明,知道我在欺你。”

  又将一只脚高高一抬冲着他,眼睑寒凛威声喝令:“那你还舔,是不舔?”

  罗铎瞪着他,双拳攥紧,气得身子颤颤发抖。

  “不舔?”

  见他只顾愤怒,李槿年也恼了脸,落下脚来,将酒杯朝他脚下戾手一摔。

  “你信不信,本王一封信送到乌蒙王宫,大军转眼即至。”

  罗铎气息剧喘,眼眸泛红,继而噙泪。

  见他陷于崩溃里依旧不动,李槿年一挑眉头高声:“覃原,备笔墨来……”

  话未喊完,罗铎便阖目恨声打断:“舔——”

  李槿年定定看他,脸上失望滑过又戏谑上脸,复抬臭脚冲他转动脚踝:“狗儿乖了,那就快些过来。”

  罗铎蓦地睁眼,疾走几步,“通”一声单膝跪到榻前,气冲冲将他的臭脚抬上膝头,几番呼吸后委实难忍,喉间“呕”地一声就涨红了脸。

  “敢嫌弃本王?”

  “又臭又脏,凭何不能嫌你?”

  李槿年眸色一戾,抬脚踹到他脸上,将他踹翻在地。

  赤足站起,又蹲身揪起他的领子,戾笑着道:“除非你敢将本王杀了,否则今天夜里,本王的脚……你舔定了!”

  罗铎瞪着他恨声:“仗着是乌蒙王外甥、景国大皇子,来我弄栋部为非作歹……老子迟早杀你!”

  “掏心窝子?”李槿年冲他将胸口拍着“砰砰”作响,又以手作刀将颈子一砍,“还是刀抹脖子?”

  又双手将他领子一提将脸凑近,认真给他出主意:“如你所言,弄栋部既不能得罪乌蒙,又不敢得罪景国,贸然杀我会给你阖族招来横祸。莫如忍下今夜之辱,等本王进山,你回头找人朝本王放几支冷箭,再借口是山中猎户失手……”

  罗铎眼眸散大须臾,回神啐了他一口:“疯狗一只!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朽木难雕,烂泥扶不上墙!”

  李槿年垂首一笑,无奈将头几摇,松开双手坐回榻,冲他伸出臭脚暴喝:“那就过来给本王舔——”

  罗铎冲他仰高下巴怒吼:“臭无赖,你杀了我吧!”

  话落,李槿年起身暴冲过来,揪住他的发束拳打脚踢,带着怒气连声高骂:“胆小如鼠的贼獠奴,给脸不要脸,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覃原等人在屋外听到动静,赶紧冲进屋子,又拉又劝。

  “大王,这又是怎的了?”

  “大王,住手!”

  “大王,休要无礼!”

  “滚开,都给我滚开。我要打死这个不开眼的贼獠,滚——”

  李槿年像只发了疯的白额山君咆哮连声,被亲卫们强行从罗铎身上抱离时,两只硕大赤足犹自乱踢。

  正乱作一团,师无相和皇甫辰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屋来。

  师无相夜里本已在青松崖下的军帐里入眠,收到大王急报,带人从青松崖急驰到弄栋城时,已是一派衣鬓凌乱之相,快步走近诸人高声问:“这是为何?”

  李槿年气息犹喘,手指鼻青脸肿、恨恨瞪他的罗铎,愤声大骂:“这贼獠之子不识抬举、不识抬举……”

  “小苴郎,你先退下。”师无相面无表情朝罗铎一望,又冲抱着他的亲卫们一歪头,“你们也都出去。”

  覃原他们才一松手,李槿年就又要扑过来下狠手,罗铎立时被覃原他们从地上拉起,簇拥着护出屋去。

  院子里,冬夜的月光如银,将罗铎的脸照得分外清澄,眉眼僵木怔忡,尚未从被辱被羞中清醒。

  见他满脸是血,覃原过意不去,歉意拱手:“小苴郎,受累了……还请回去歇下罢。”

  罗铎神情恍惚地抬起手背,重重一抹鼻中溢出来的血,转身刹那,僵木的脸上杀气尽浮。

  屋里,李槿年折腾了一气累得双颊潮红,骂得嗓子发干,赤足走到屋内的桌几前,提起酒壶往嘴里猛灌。

  师无相虽一脸淡定,问话却不淡定:“大王刚至弄栋城,因何……要打苴郎?”

  他身后,皇甫辰将袖子两捋,气冲冲往桌前一坐,替大王回话:“因何?那厮的老子屡次带人劫我征西大军粮草,我也跟着饿了小半年肚子。打他儿子都算是轻了。若非大王不在,我都能替大王将此贼人父子尽都杀了。”

  朱桓授意益州前刺史罗贞祥,暗联弄栋部劫持军需粮草的旧事,早已在李槿年的亲卫队伍里传开,皇甫辰自然知晓。

  只是无奈,没有真凭实据,将朱桓拉下马罢了。

  李槿年手抹嘴角残酒坐下,朝师无相道:“将木诺舟的详情,细细说来。”

  师无相拱了拱手,便也坐下,将事由细细说了。

  木诺舟手里有着一大叠与弄栋部、罗贞祥、朱桓,往来的书信。说的俱是景国粮草辎重的数目,行经路径,人手安排,以及销赃分钱的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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