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不许动——”
毕竟罗弥未做准备,小兵也仅十数人,李槿年带来的枢密使兼亲卫足有两百多人,人多势众。
小兵们见势不妙,往官邸里跑回几人,想是去搬救兵。
覃原他们只觉大王鲁莽,纷纷扑上来拉扯大王,却被挥拳不停的大王暴声喝骂:“滚,谁敢动我?”
罗弥未做准备,身上也未带兵器,加之被李槿年压在身下兜头兜脸连拳暴揍,反应过来已被打懵了脑子,鼻中、口中鲜血长流。
将罗弥打到半昏半迷,李槿年才撑起身子,揪住罗弥的发束朝覃原伸手,“给我刀,我要杀了这个畜生!”
闻言,覃原惊得脸色煞白。
这里可不是景国,而是乌蒙的弄栋部。
虽眼下没几个弄栋兵在,弄栋部族却有将近十万人,敢在此动手杀了罗弥……大王不想活了?
“大王、大王消消气,”他手捂腰刀后退两步,“有话好好说!别一到弄栋就惹事生非,大王……”
话未劝完,就见李槿年闪电般一伸手,抢走面前一个枢密使的腰刀,又挥刀雪光一闪,砍向罗弥的颈子。
“阿爹,住手——”
一声惨呼在官邸门内炸响,随之,一个年轻男子冲到李槿年面前。
罗弥长子罗铎,披头散发,一手拢着未系的衣襟,一手指着他吼骂。
“你是秦王又如何?带着几百兵又如何?信不信我让你今晚走不出弄栋城,放开我阿爹,放开——”
李槿年垂眸一笑,又抬眸冲罗铎戾然轻声:“威胁本王?我走不走得出弄栋城无所谓,可你信不信,你阿爹立马就会死在你眼前!”
罗铎紧张看他手中的刀,又疼心看满脸鲜血的卧地阿爹,大瞪着眼眸几思,强忍怒气道:“只要大王肯放了我阿爹,但有要求,我必应你!”
李槿年闻言将眉头一扬,嘴角一挑,两条长腿一分岔开,手朝□□施施然一指。
“好啊!若想本王放你阿爹一条生路,你就跪着过来……从本王裆下爬过去。”
“大王,不可无理……”萧无念又想劝说,被他扬手喝止,“闭嘴!”
罗铎胸口剧烈起伏,眸色眨眼气到猩红。
“怎么,不肯?”
“好!”
罗铎拢着胸襟的手一松,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撑地,咬着牙朝他爬来。
“爬得这么慢,可是没吃夜食?”
他狠戾着眼眸,作势将刀,朝罗弥颈间砍了一砍。
“不要!”
罗铎伸手朝他惊呼,见他戏谑一笑,恨恨双手撑地,双膝飞快朝他挪动,最终噙着泪从他□□钻过。
李槿年一个转身,望向撅腚跪地不起的罗铎,放声大笑:“啊哈哈哈……”
见他笑得前仰后合,万分暴戾,萧无念看得双拳紧攥,牙根发痒。
出京前,陛下千叮万嘱,要他严密保护大王,大王却是这如斯德性……岂不是找死?
可见过大王失控的模样,他生怕一言不对,大王会将人砍了,何敢出言阻止?
放肆的大笑声里,罗铎爬起身,冲他急道:“胯我钻了,你放开我阿爹!”
李槿年这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将刀移开,又悠然一抛,朝失刀的枢密使一扔。
弄栋小兵赶忙跑来,将昏厥的罗弥又抱又抬,哭着抬进官邸里去。
李槿年走抵罗铎面前,抬手轻轻按在罗铎肩头,摇头赞赏:“好狗儿,乖了!本王和随扈们都饿了,快去给我们备食备宿。要最好的肉,最好的酒,最好的榻……”
未管罗铎青铁的脸,又大喇喇扭头问覃原他们:“你们可要女人?”
覃原气急败坏地道:“大王,安生些吧!”
“不要?”李槿年收回目光,睨着罗铎吩咐,“那就不要女人了!不过,本王一路走得脚痛,本说让你阿爹给本王睡前捏脚,可他身子不好,不经揍,换你好了。”
罗铎冲他咬牙切齿地笑,却只一味阴笑,不接话。
“眼神这么凶,要吃人啊?”他玩味一笑,伸指戏谑一点人家鼻头,“若不怕乌蒙灭你弄栋部,不怕景国灭你弄栋部……那就放手杀了本王啊!”
第160章 还她自由
萧无念再也看不下去, 上来将头脸凑在一处的二人推开。
“亥时了,兄弟们又饥又寒,大王就莫再闹了。”
他忍气吞声向李槿年小声,又朝罗铎笑眯眯拱手。
“小苴郎, 还请给我等安排住宿, 再粗粗备些饭食, 有劳。”
罗铎牙关频咬,阴恻恻看了萧无念须臾,轻声:“自然会尽地主之谊。”
“你们另作安排,但本王要睡他的屋子、睡他的床。”李槿年弃下一句嚣张跋扈的话, 朝官邸门口扬长走去。
罗铎立时怒目而向。喷火的眼眸,紧追他高拔的玄色背影。
覃原赶紧撵上去,追在大王身后切齿道:“大王何必?杀人不过头点地!宿在他家官邸, 可是想陷身危境?”
李槿年一脚踢开迎面拦来的弄栋小兵, 轻喝:“休得多言, 他们不敢!”
若罗弥敢杀人灭口, 守在弄栋部大半年的枢密副使师无相他们, 早就死了。
弄栋部胆子再大, 也不过只是乌蒙王手下的小小部落, 族人前程和性命尽捏乌蒙王手心。
往时, 乌蒙王陪他征战西蕃, 顾不上收拾与朱桓勾结的弄栋部。眼下大胜归庭,弄栋若敢兴风作浪, 阖族必灭。
何况, 益州已经换了一位新刺史,再也不是朱桓和晋王的人。
弄栋部没了内应,更无外援, 何敢将景朝前后派来的三拨合近千数人,全都杀了?
所以……还不够!
随他带着亲卫冲进官邸,官邸内的仆奴和亲卫乱成一团。却因知晓他们来历,只敢围在他们身边罗唣,不敢拔刀相向。
他探手揪住一个弄栋兵的衣襟扯近,喝问:“罗铎的屋子何在,带路!”
官邸后院东厢房,便是罗铎的屋子。
门被他“砰”地一脚踹开,屋里的数个貌美婢子吓得尖叫乱窜,被覃原他们轰出屋去,又随在他身后进了内屋。
走至被衾犹温的金丝楠木榻沿,他一提袍子大马金刀坐下,朝覃原他们道:“你们另觅住处去。”
覃原与薛顺他们对了一对眼,拱手道:“我等今夜想大王挤上一挤,在屋里打地铺好了。”
他手上解着大氅,不耐烦道:“本王素不与男子同住,都滚出去。”
覃原退而求其次:“那……我等宿在外屋。”
他未置可否,解下大氅朝架子档头一扔,又俯身脱靴道:“把师无相和皇甫辰找来,本王有话要问。”
师无相早在四月便已入蜀,一路搜捕马匪木诺舟进了弄栋部。
有关木诺舟的消息,尽是师无相派人传回京城,情况属他最明。
皇甫辰是银甲陌刀兵里的一个小校尉,也便是那日他练兵于禁苑,在葛藤下偷懒睡大觉说梦话的那个小子。
他曾带着两百银甲陌刀兵赶赴乌蒙,半道闻她另嫁杜枕山,命皇甫辰带着兵将继续赶路,自己连夜回京……
上手宽衣时,散开的衣襟内之,忽地坠下两样物件。
他收回神魂,伸手将落地的小衣,和在楚玉香坊拿来记事册子轻轻捡起。
将册子轻轻搁到枕畔,他手拈小衣抬腿卧身榻上,指尖轻捻。
便回忆起,他眼含热泪高举丫丫朝她跪下行执雁时,她前仰后合大笑的情形……
嘴角不自觉地噙了笑意,他喃声轻骂:“女红如此差劲,还有脸笑我?”
回忆不过瘾,他手头上将小衣展开,冲其上短颈肥身的“白鹅”笑着摇头:“可真是丑啊!”
又憨又丑的“白鹅”身上,染着他的陈血,兼被他日日带在身上,浸透的汗渍如何也洗不干净,黄黄褐褐,裹脚布一般污秽。
愈看愈是眼热,他将一个吻,轻轻落在“白鹅”两片微张的扁喙上。
久久之后,他移开唇已是眼眸微润,阖目高声:“覃原,将罗铎给本王叫来。”
覃原闻声推门进来,紧张地问:“大王又扰人家做甚?”
他将“白鹅”轻轻团起,揣入怀里,眉眼不抬地冷斥:“胆子大了?敢质问本王?”
覃原吁了口气,无奈出屋,朝薛顺他们道了一声“看好大王”,出屋去找罗铎。
官邸正院正屋内,罗弥卧身榻上,已经醒转。
罗铎坐在榻边,握着阿爹的手,望着鼻青脸肿的阿爹泣不成声。
“若非看好晋王能执掌景国江山,我也不会与朱桓联手屡劫大军粮草,坏征西大计……是我造下的孽,方迎来今日之祸。”
“晋王今时已是太子,为何还要忍他?”
“虽是太子,景国的老皇帝尚还在位,又正全力追查粮草劫案,只能忍着。待熬到晋王做了皇帝,便能报今夜之辱。”
“可木诺舟……委实难杀啊,阿爹!”